“砰!”
胡长勇猛锤了下桌子:“那真就这么任那狗官摆布?等除了杜横、邓猛那两个狗贼,说不得下一个就是咱们!”
贾拙缓缓摇了摇头:“我看未必,李县令不象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李冲肯和钟眉一起来见他,确实让贾拙感受到了其中的诚意,所以他才愿意劝说胡长勇。
可胡长勇没见过李冲,他如何甘心自家大哥的女儿落到官府的手里。
“可是小眉儿还在他手里!”胡长勇瞪大了眼睛,神情之中满是不甘,“你说让咱们兄弟听他的,可以,那你先让他把小眉儿放了,我们就信他。”
“对!把小眉儿放了!”
“他要是不放,咱们就自己去救!”
胡长勇身后数人不住地聒噪,吵吵嚷嚷的话里话外都是对官府的不信任。
但在这一片鼓噪声中,也有一些人默不作声。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贼寇的,他们是对钟眉的父亲心存感激,也愿意帮着钟眉逃走。
可如今钟眉已经逃到山下,他们又和县令联系上了,如果能趁机当个顺民,谁还愿意回山里去?
不过,看着周围大半的人都在吵嚷,这些人也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心底却已经有了别的念头。
这也不能说他们轻信李冲。
这个时代的官府,在普通人眼中还是极其权威的,有些扯旗造反的反贼都不免轻信官府招安的许诺,更何况这些本分的山贼呢?
上了山还不忘种地,说他们本分,确实不为过。
面对浮躁的众人,贾拙也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你们别忘了咱们的身份!咱们是贼,李县令能不计前嫌跟我们来谈,已经极其难得了,他手上若不握个筹码,他凭什么信咱们?”
“更何况,这还是小眉儿自己定下的!老三你别忘了,你带着人在朱家查了几天,查到的结果是不是小眉儿自己愿意去官府的?这是她想要报仇,咱们这些个当叔叔的还要拦她吗?”
胡长勇当即不说话了。
之前钟眉留书说去朱家报仇,等他们发现时,人已经不见了。
为了钟眉的安全,胡长勇带着几个兄弟就去了朱家,想办法打听钟眉的下落,得到了贾拙的消息后,他这才带人赶了回来。
面对钟眉自己的要求,胡长勇确实也不好再强求了。
“那你打算怎么防备那人翻脸?”胡长勇看向贾拙。
话说到这,胡长勇是不好意思再喊狗官了,但要让他称呼县令,对官吏的鄙夷还是让他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那人。
贾拙自然能听懂他说的是谁,当即心平气和地解释道:“那李县令虽然书读的多,但人还是年轻了些。若咱们助他剿匪,有县里的衙役弓手帮忙,攻进寨子想来不难。”
胡长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保着钟眉逃出山里,但山中总还有几个顾念钟铁山恩情的老人在,只是由于种种原因不能跟着罢了。
只要有机会联系上他们,里应外合攻破寨子确实不难。
说真的,要是能拉开架势厮杀一场,官府终究是官府,有装备上的优势,人数还多,肯定能剿灭山贼的。
但大风山上的山贼之所以还能逍遥法外,主要原因便是地形。
山上地形复杂,官兵不识道路,打得过却杀不死。
更兼山贼还能随时撤走,逃入深山,所以总也无法剿灭。
只是这一切,在内应的帮助下,全都不是问题。
所以,对于最终能不能赢,胡长勇是没有疑问的。
见胡长勇没有继续反对,贾拙脸色和缓了许多,继续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待杀了那两个狗贼后,寨子里肯定乱做一团。山里的地形咱们都烂熟于心,就算不能击退官兵,带着人躲进山里还是不难的。”
“至于县城这里,咱们预先留下几个弟兄,趁着衙门口空虚,救出小眉儿也不是问题。小眉儿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到时候说不定不用咱们救,自己就能跑出来了。”
听到贾拙这么说,胡长勇也下意识地咧了下嘴。
“她鬼主意可多着呢,小匕首比划两下,也能吓到几个人。”
胡长勇回忆着寨子里的往事,小时候,还是自己教的钟眉舞刀弄枪,对她的手段可比贾拙要了解。
不知何时,胡长勇又在贾拙面前坐了下去,他有些被说服了。
这时,一旁的年轻人张天福开口了。
他略显紧张地走上前来:“军师、胡老大,你们说的这些,我们都听不懂。可就一点,让小眉儿待在那狗官手里,时间长了,万一那狗官他、他欺负小眉儿怎么办?”
看张天福紧张的模样,他口中说的欺负显然不是单纯的欺负的含义。
闻听此言,旁边几个同样年轻的汉子又聒噪了起来。
俗话说的好,当兵过三年,母猪赛貂蝉。
他们当山贼的倒算不得当兵,可也差不了多少。
常年待在山里,难得见到几个年轻女子,钟眉身为前任当家的闺女,青春正好。
这在山寨里那些年轻人的眼中,就好比女神一般。
就这么让自己的女神放在一个男子手里,显然他们更不能接受。
胡长勇的眉头也再次皱了起来,同为男人,他也不放心这点。
可此时贾拙却不慌不忙。
他挥手示意众人退开,附耳在胡长勇身边说道:“你担心这个作甚?那李县令才二十馀岁便是一县父母,前途远大。此次上任,他还没有带家眷,说明没有成家,若是他和小眉儿两情相悦……”
贾拙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让小眉儿在山里过一辈子不成?他爹娘没了,咱们这两个当叔叔的总要想着给她寻个好去处不是?”
随着贾拙的劝说,胡长勇先是眉头紧锁,随后渐渐地又舒展开来。
他不得不承认,贾拙说的有道理。
若论归宿,在这阳谷县中,好象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李冲本人了。
只是……
胡长勇反问道:“那小子会不嫌弃小眉儿的出身?”
“那就只能随缘了。”贾拙叹息一声回道。
沉默片刻,胡长勇做出了决定:“且先信他一回,不过咱们一定要做足了准备。”
“好!”贾拙点头应下,“我现在安排人回山打探消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