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监狱里,狱卒脚步略显急促地往里面赶。
“你们几个能不能走快些?俺还等着回去耍钱呢!”
面对回头催促的狱卒,吴大郎心下再不耐,也只能好生应付着。
眼看事情就要成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坏了事,否则李冲如何能放过他。
紧赶了几步,吴大郎跟上引路的狱卒,开口安抚道:“我们几个带的东西有点多,麻烦兄弟多担待担待。”
说着,吴大郎递过去几个铜板,以示诚意。
见了实惠,那狱卒的脸色才缓和了不少。
只是回头瞧了眼,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话说那武二在咱们这也待不了多久,马上要流放几千里了,你们这又是送吃食,又是送被褥的,图什么啊?”
“你看你那几个兄弟,抬个褥子都费劲,何必呢?”
吴大郎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揽住他,不让他细看。
随后他笑着回道:“咱们做事,不就图个心安嘛。之前那武大帮过我,这武二要是判了死罪,那我也就算了,可既然还有命在,总要讲个人情的不是。”
狱卒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不过,看在吴大郎给的铜板份上,他倒也没再多说。
又走了一会儿,狱卒指向了不远处的监房:“那就是武二的牢房,你们过去瞧瞧吧,记得别待太久啊,我还着急回去。”
吴大郎瞧了一眼,随口笑道:“既然如此,那兄弟你先回去就是了,咱们都是衙门口里当差的,你还担心我们几个会劫狱不成?”
“劫狱……”
打量了一番吴大郎几人,那狱卒嗤笑一声:“那倒是不会。”
就他们几个抬床褥子都嫌累的体格,还敢劫狱?想什么呢。
反正他们也没钥匙,谅他们也做不出什么来。
只是尤豫了一下,狱卒便点头应承了下来:“那你们也要快些,待会儿张头问下来,我可不好交差。”
吴大郎连连道谢,满脸堆笑的把人给打发走了。
等再回到几人面前时,吴大郎的脸上已经没了笑模样,满是紧张之色。
他开口问道:“怎么样?周围有没有别人?”
“没人,跟大老爷说的一样,这武二的监房确实僻静。”
吴大郎安心了不少,一摆手:“赶快动手,别拖延时间。”
他身后站出一人来,来到武松的监门前便开始捣鼓那把锁。
而牢里的武松早就站到了跟前:“你们几个是……”
因为李冲没告诉他具体要怎么捞他出去,武松一时也不敢轻易发问。
吴大郎隔着牢门递过去一套衙役的衣裳:“大老爷让我们来的,你赶紧把这衣裳换了,一会儿带你出去。”
下意识地接过衣裳,武松有些迟疑:“这不就是逃狱吗?”
他本以为李冲会用什么官面上的手段捞他出去,结果竟然是这个办法,这让武松有些猝不及防。
在李冲面前,吴大郎能低声下气的讨好,可在武松跟前,他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别说那么多了!大老爷亲自派我们几个来救你,你还这么磨磨唧唧的,耽搁了大老爷的事,你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见吴大郎催促甚急,武松也没办法,事已至此,他好象只能答应了。
反正在场的都是男人,也就没什么羞耻不羞耻的了。
脱去身上的囚服,武松换上了那套衙役的公服。
“头儿,门打开了!”
吴大郎没说话,只是一挥手,身后几人立刻扛着那卷褥子进了牢里,然后忙活了起来。
起初武松还没在意,可等他换好衣裳瞥了一眼后,整个人顿时大骇。
“你、你们这是杀了人了?”
那卷看似平平无奇的褥子里,实则裹了一具死尸,也难怪要两个人扛着走了。
武松此时也顾不得衣服有些小了,绷着身子便走了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具死尸。
他面色难看地盯着吴大郎:“这人是你们杀的?”
那质问的语气,让吴大郎十分不爽。
是,你武松不知为何被大老爷看中了,可我也是为大老爷办事的,你凭什么质问我啊?
一个是囚犯,一个是衙门里的捕头,吴大郎能咽下这口气?
“你管这么多作甚?”吴大郎没好气回道,“赶紧换好衣裳,把你那脸遮一遮,待会儿跟我们混出去。”
谁知此时武松却一言不发,看了死尸几眼后,他默不作声的开始脱衣服。
“你这是干嘛?”吴大郎皱着眉头上前阻拦。
可他的力气哪里是武松的对手,武松只是轻轻一摆,吴大郎就一个趔趄退到了一旁。
这下旁边他那些个兄弟可就不干了,纷纷涌上来要让武松识趣一点。
好在吴大郎理智尚存,知道这里不是吵闹的地方,拦住自己的兄弟后,他强忍着问道:“武松兄弟,你这又是为何?眼看着就能逃出去了,你可千万别犯了糊涂。”
办不好这件事,吴大郎没法交差,他只能忍气吞声地询问原因。
武松则正色道:“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不牵累旁人的道理。为了我这么个人,让人无辜受死,我办不到!麻烦你回禀大老爷,武松不能帮他了。”
“你……”
吴大郎实在没想到,这人怎么那么轴?
他只能好生相劝。
“武松兄弟误会了,这人可不是我们杀的,是我们几个从义庄里偷出来的。要是不留个死尸替你,大老爷也没法向上头交差。”
“果真?”武松手上的动作一顿。
吴大郎赶紧保证。
尤豫片刻后,武松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要是这样,那倒是还好。”
略一思忖后,他挥手让其他人退开,自己站到了那具尸体面前。
吴大郎担心再出什么幺蛾子,只能答应他。
“扑通。”
武松跪了下去,对着尸体磕了三个头:“兄弟,我武松不认识你,但你今日替我死了,就是我武松的恩人。我身上没什么东西,只能给你磕几个头了,要是有一天我发了财,定要给兄弟你风光大葬。”
心怀至诚地磕完了三个响头,武松这才起身穿好衣裳:“咱们走吧。”
看了武松的这番表态,吴大郎等人心中不免暗暗佩服,果然是个好汉子。
他们的态度也和善了不少。
随后,几人将尸体的脸在墙上磕了几下,直至完全看不出面容后,众人迅速撤了出去,一切都非常顺利。
武松重获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