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模样二女年纪都不是很大,样貌看不甚清楚,因为她们都低着头。
其中一人老老实实的低着头,另一人却不是动骼膊就是动腿,看上去很是有些不安。
朱致诚见状脸色阴沉了一瞬,然后看向李冲笑呵呵的表示道:“乡下女子,规矩少了点,还请县尊见谅。”
说着,他一招手:“还不赶紧来问好!”
那两名女子走上前来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县尊老爷。”
“等等,等等。”李冲抬手拦住,转头看去,“朱太公这是何意?这两名女子……”
朱致诚一脸真诚地说道:“见县尊身旁没有合用之人,老朽于心何安?这两名女子是新入府不久的,手脚还算麻利,若是县尊不弃,我便将此二人转赠给县尊,早晚还能有个嘘寒问暖之人不是。”
“桃红、柳绿,你二人来见过县尊,以后你们就是县尊的人了。”转向二女,朱致诚温和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果然如此,李冲微微颔首,是贿赂,而且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贿赂。
而且行贿之物还是……
不对,不能算物。
可若说不算物,那也不对。
总之,李冲看着在自己面前俯首的两名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都说宋朝繁华,可这样的繁华与面前的女子有何干系?她们同样是人生父母养的,却甘心被人送来送去的,何来的人道?
看那两名女子肩头上的包袱,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蓄谋已久,恐怕朱致诚进来,就是为了此事吧。
否则,刚才来时还没见到这两名女子,现在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瞧见李冲盯着地上的两名女子久久未移开目光,朱致诚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这年头哪里有不吃腥的猫呢?
一旁的杨承德眼角也闪过一丝鄙夷,这般失态,真是没见过世面。
可他们哪里知道李冲心中在想什么。
李冲缓缓收回目光,略一迟疑道:“这样……不好吧?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又岂能厚颜收下?”
“唉。”朱致诚再劝道,“县尊初到阳谷,便立志扫平贼寇,何谓无功?且这是老朽自愿转赠,身契在此,如何又能称得上一个‘夺’字?县尊收下便是,老朽也可安心许多。”
“这……”
李冲手指微动,然后又将手收了起来。
沉默一会儿,他看向一旁的杨承德:“杨主簿,我若收了岂不犯了国法?你与朱太公打的交道多,且帮我劝解一二。”
杨承德闻言故作愕然:“县尊这是哪里的话?收下两个婢女而已,何谓犯了国法?”
李冲开口解释道:“收下美人,岂非受贿之举?你亦是朝廷命官,岂能不知?”
“县尊谬矣。”杨承德哈哈一笑,“行贿受贿,无非是利益勾连。如今朱太公见县尊生活清苦,自愿赠予奴婢,谈何受贿之举?”
朱致诚也顺势说道:“正如杨主簿所言,老朽对县尊并无所求,亦不需县尊曲法留情,自无行贿之险。还请县尊放心收下,成全了老朽这番心意。”
“况且。”朱致诚看向一旁送上茶水的崔实,“有了这两个奴婢,县尊手下的这位崔小兄弟也能空闲下来,也不至于还要劳烦县尊心腹之人端茶送水。”
崔实这边,眼睛早就盯在那两个女子身上了。
他心中嫉妒心起,不住地念叨,还是当官好啊。
见朱致诚将话引到自己身上,崔实一时意动,来到李冲身边劝解道:“官人,我看朱老太爷说的也有道理,您要不就收了她们算了。”
李冲横了崔实一眼,这货又犯毛病了。
当着这么多人,他一个下人敢这么大胆,万一让人看出来什么呢?
“退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没规矩的东西!”李冲呵斥了一声。
崔实吓了一跳,不悦之意立刻涌上心头。
好在他还记得,周围还有其他人。
他瓮声瓮气的回了句:“小人知错了。”
只一拱手,崔实垂手退下,在李冲身后站住不言。
杨承德呵呵一笑:“县尊何必动怒呢?我看崔实说的挺好,朱太公的好意不便推辞,县尊就答应了吧。”
李冲本就准备答应下来,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在几人的轮番劝解下,他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松了口。
“既然朱太公好意,那本县就愧领了。”李冲拱拱手,“不过这二人的名字,桃红柳绿,着实有些……”
朱致诚赶忙说道:“我等乡野之人,起名未免俗气了些。县尊乃是及第的才子,可予她们二人改个雅致的名字,日后用着也舒心些。”
听着朱致诚的话,再看看他和善的面容,李冲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老头说话间慈眉善目的,可隐藏的意思却是压根没把两个婢女当人看待,实在是令人反胃。
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必须继续虚与委蛇下去。
再次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婢女,李冲略一尤豫,指着那个看起来就有些不安的婢女说道:“你以后就叫抱琴了。”
随后看向另外一个:“你就叫司棋吧。”
李冲话音刚落,杨承德便抚掌大笑:“好名字,一琴一棋,县尊倒是风雅之人。不过……”
他看向朱致诚:“老太公这回可是疏忽了,怎的就送来两名女子,该再多两人的,让县尊凑齐琴棋书画才对。”
朱致诚笑呵呵的致歉:“是老朽之误,改天一定奉上。”
李冲苦笑一声:“二位莫要打趣了,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们要再说,我可就要接着改名了。”
朱致诚摇摇头,而后对着两女说道:“你二人以后就是县尊的人了,还不赶紧谢县尊赐名之恩。”
抱琴略显迟疑,身旁的司棋直接跪了下去,她只好也跟上跪倒。
“奴婢拜谢县尊老爷,拜谢老太公。”
随着司棋的拜谢,一旁的抱琴也生硬的说道:“拜谢县尊老爷,拜谢老太公。”
朱致诚点点头,拿出两张纸来:“这是她们二人的身契,县尊且收下。”
“崔实。”李冲使了个眼色。
李冲让崔实将二人安顿好,也顺便把他打发走,省得这小子再发癫。
随着崔实带着两女下去,屋内几人的气氛越来越轻松。
不过李冲知道,戏肉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