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太爷仁义啊。”
“那是,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朱家是大善人,施粥放粮,修桥铺路,人家样样没落下。”
“这倒是不错,不过他家那位二公子……”
“嗨!”旁人打断了那人的话,“谁家里还没个不肖儿孙,等朱家老二再大些,自然就好了。”
“那是,那是,只看朱老太爷这样子,就知道朱家家风好,这剿匪出的钱也比旁人多了许多。”
李冲来到衙门口时,耳中听到的就都是这样的溢美之词。
抬眼看向前方,一个富态的老者正朝着四周围观的百姓拱手行礼,一脸的和善之色。
“朱致诚朱老太爷,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古人诚不欺我。”李冲心中冷笑,“一个靠兼并土地、盘剥百姓发家的乡绅地主,还能有这么好的耐心去作秀,果然不简单。”
朱致诚正是朱老太爷的名字。
李冲在这里冷眼旁观,杨承德却早就迈步出去迎了上去。
他上前扶住朱致诚:“朱太公这般年纪,即便要捐献,也该让下面人送来,何须亲自跑这一趟?”
朱致诚年纪虽大,但腿脚看起来还很利索。
他冲着杨承德笑笑,随后上前几步看向李冲:“老朽听闻父母官要为我等除贼,县中各家纷纷捐献,我朱家岂能落于人后?就是老朽这身子骨,有些不良于行,这才来的晚了。怠慢之处,还请县尊勿要见怪。”
瞧见周围的百姓,李冲脸上瞬间也挂起了虚伪的笑容。
“朱太公这是哪里的话。”李冲走下台阶,“本县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罢了,剿匪安民本就是我等之责,否则有何颜面称是百姓父母?”
朱致诚一脸的欣慰之色,频频点头:“好啊,好,我阳谷县能有李县尊这样的父母官,是我等百姓之幸啊。”
李冲摆了摆手:“朱太公谬赞了。”
这边还没客套完,衙门里又冲出一人。
朱秉和急匆匆的赶来,口中不停:“爹!爹!您老怎么来了?”
待他们父子相聚后,李冲看着朱秉和对亲爹嘘寒问暖的模样,眼中泛起一丝狐疑。
他这是真不知道他爹今天会来?
还是说,装的?
朱致诚安抚好儿子后,再次看向李冲:“县尊,老朽不才,也愿为我阳谷除害出些力气。区区百贯之资,不成敬意,还请县尊笑讷。”
说着,身后下人抬着铜钱就上来了。
象是准备好的一般,掀开铜钱上复盖的绸布的瞬间,有人吆喝道:“朱家捐钱百贯,助县尊剿贼!”
听到一百贯,围观的百姓齐齐发出一声低呵。
片刻之后,众人欢呼:“彩!”
“朱老太爷出手阔绰啊!”
“这下那些贼人应该跑不脱了吧?”
感受着周围的气氛,李冲也只能命人收下钱财,然后再向朱致诚道谢。
朱致诚连道不敢,接着便要带人告辞。
这边刚说告辞,却被儿子朱秉和拦了下来。
“县尊。”朱秉和一脸恳求之色,“我爹他毕竟年迈,这匆忙再赶回去我怕他伤了身子,能不能先让我爹在衙门里歇歇脚,待下值之后我送我爹回去。”
李冲还没说话,杨承德先一步开口了。
“合该如此!朱太公诚心捐献,怎能不进去喝杯茶呢?”
说着,他象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向李冲:“县尊说呢?”
事已至此,当着那么多的百姓,李冲怎么可能拒绝。
不过通过此事,李冲倒是知道了一点,那就是今天这档子事他们几人绝对是提前通过气的。
“那是自然。”李冲笑呵呵地侧过身来,“我听说朱太公之前也在衙门里当差,我这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不懂的事,需要向老人家请教。今日正是时候,老人家可不要推辞。”
朱致诚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去:“老朽当不得县尊如此,还是县尊先请。县尊有什么想问的,老朽知无不言便是。”
客套了几句,李冲走在前头,其他人随他一起进入衙门里。
而朱家的下人自然进不去衙门,不过他们也没闲着,随着他们的活动,朱家捐钱的事被继续传开,一时间满城都是夸赞之声。
衙门里,既然要让老人家休息,那自然不可能把人请到堂上去。
而整个衙门口里,能安顿朱致诚的,也就是李冲居住的后衙了,那里有待客厅。
一路将人让到厅上,李冲吩咐了崔实一声:“去,沏壶茶来。”
当着外人的面,崔实没敢不给李冲面子,老老实实的下去沏茶了。
目送了崔实下去,朱致诚四下看了看:“县尊前来赴任,身旁就只有一个小厮伺奉吗?不知县尊夫人……”
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李冲如实回道:“此番赴任路途不短,她一个妇道人家受不得劳累,我就让她先回娘家伺候父母了,也算是尽尽孝心。等我在此地站稳脚跟,再接她来团聚。”
“原来如此。”朱致诚缓缓点头。
他看向李冲,认真地开口道:“老朽年纪大了,就斗胆向县尊进言了。这男子身旁,还是少不得女子伺奉的,尤其是县尊这样的官员,整日处理公务,回到家中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一点,男子还是比不得女子的。”
听到他这么说,李冲眼中一动,瞧了瞧朱致诚,又瞧瞧杨承德。
几人神色自然,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么看来,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了?
“想贿赂我?挑战一下我的软肋?”李冲心中暗道。
猜测之馀,李冲的心跳多少有些加速。
贿赂这种事,从小到大他都没经历过多少次,最多就是上学的时候,收了同桌几根辣条答应让他晚交会儿作业。
这猛然跳跃那么大层级,李冲还真有些不淡定。
“咳。”干咳一声,李冲摇了摇头,“我这初来乍到的,还是先处理好公务才是。至于伺奉之人,日后再说吧。”
朱致诚却一脸严肃的抬手摆了摆:“唉,这可不是小事。县尊乃一县之长,若是平日里休息不好,如何能提领好一县事务?我们这些百姓又如何能安心呢?”
说罢,朱致诚双掌合起拍了拍。
李冲好奇地看向门外,两个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