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实引着孙峻来时,李冲还颇感意外。
人来的这么快?
“孙押司,来的够快的啊。”李冲敲着桌子意有所指的说道。
孙峻拱手行礼:“县尊相召,在下焉能怠慢?左右目下无事,在下便随崔兄弟来了,请县尊吩咐。”
“恩。”李冲微微颔首,“坐吧,别站着了。”
孙峻谢过之后,小心的在李冲下首坐下。
他刚一落座,还没怎么坐稳呢,李冲便直接开门见山:“孙押司这么光明正大的来见我,就不担心杨主簿那里有什么看法?”
孙峻神态自若:“县尊乃是一县之长,我等皆是县尊的下属,县尊相召,哪里有我等推辞的馀地?至于杨主簿,在下照章办事,杨主簿又能有什么看法?”
“呵呵。”李冲摇摇头轻笑一声,“若是县中诸人都能象押司这般知礼守道,那我这工作就好展开了。”
说着,李冲一摆手吩咐崔实:“去,给押司倒杯茶。”
起身接过茶水,孙峻谨慎地表示道:“县尊谬赞了,在下不过就是本分而已,当不得如此夸赞。”
“本分?本分好啊,本县最喜欢与本分人打交道了。”
说罢,李冲身子前倾,目光炯炯的看着孙峻:“听崔实说,你有门路能帮着弄些兵刃甲胄?本县马上要出兵剿匪了,你若真能弄到合用的器械,那可是大功一件。”
对于李冲直言此事,孙峻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他点了点头:“回县尊的话,在下不敢欺瞒。在下的妻兄是北边安乐镇的铁匠,产业也不算小,若要打造兵刃,他能助县尊一臂之力。”
“至于皮甲,我知道几个手艺不错的猎户,他们亦有门路,必要时还可在县尊剿匪时襄助一二。”
“唔。”李冲闻言不置可否。
沉思片刻后,李冲忽然开口问道:“那押司你这么好心,又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真心要助我一臂之力吧?”
孙峻看向李冲,正要给出确定的回答。
可看到李冲的表情,孙峻愣住了。
沉吟片刻,孙峻无奈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既然县尊问起,那在下就不瞒县尊了。那么多铜钱堆在库房里,谁人看了不眼热?在下虽忝居押司之位,但每月的俸禄也就那么点。若能促成此事,我多少也能发笔小财。”
“在下贪念陡起,有辱视听,请县尊降罪。”
说罢,孙峻拱手低头,听候李冲发落。
李冲看了他好一会儿,孙峻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了,李冲却还是一言不发。
正在忐忑之际,一双官靴出现在孙峻眼中。
李冲走到孙峻面前笑着扶起了他:“孙押司何罪之有?你能有心替本县分忧,那自然是好事。至于些许钱财,让谁赚不是赚呢,给自己人我还放心些。只要孙押司能保证兵刃甲胄的质量,我做主,这项工程就交给你了!”
虽然不太明白李冲嘴里的工程是哪里的方言俚语,但孙峻自然明白李冲的意思。
他怔怔地看着李冲:“县尊说,我是自己人?”
“那是自然。”李冲笑眯眯的点头,“你也说了,这衙门里的都是本县的下属,咱们不是自己人,还有谁是自己人?”
孙峻眼神闪躲,赶紧低头行礼:“多谢县尊信任。”
“唉,不必如此多礼。”李冲把住他的骼膊,不让他下拜,“虽说是自己人,但丑话我还是要说的。你弄来的兵刃皮甲那些东西,我都是要过目的,帐本也要核对,你可不能糊弄我啊。”
孙峻摇头,肃声道:“在下绝不敢欺瞒县尊以次充好。”
“那就好,那就好。”李冲拍了拍孙峻的肩膀,回身坐了下去,“来来,咱们俩商量下,看看这工程到底怎么包。”
孙峻对李冲的态度还不太适应,略显不自然地走到旁边。
李冲仿佛浑然未觉般,跟孙峻讨论起了打造兵刃、制备皮甲的事。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午后的太阳挂得老高,温度也开始有些热起来了。
李冲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此事我可就交给你了,莫要让本县失望啊。”
孙峻认真地回道:“在下谨记,绝不负县尊所托。”
“那就好。”李冲笑着点头,“崔实,来帮我送送孙押司。”
一旁昏昏欲睡的崔实猛然惊醒,连忙跑到跟前:“唉,好、好嘞。”
孙峻与李冲告辞后,跟着崔实一同离去。
随着孙峻的背影看不见了,李冲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看了眼桌上刚才写的那些计划,李冲嗤笑一声,反手将那几页纸盖了起来。
这边他刚在桌子旁坐下,院门外就有人探头探脑的看过来。
“县尊,吴大郎求见。”
李冲抬眼看去,院门处,那个护送他往须城报道的捕头正点头哈腰的朝自己打招呼。
心中一动,李冲放下刚刚拿起的案卷:“让他进来。”
刚进到屋内,吴大郎便麻溜的跪倒在地:“小人给老爷问安了。”
李冲啼笑皆非,来到这阳谷县这么久了,除了上堂的时候,还真没人给他行过这么大的礼。
“你先起来吧。”李冲摆摆手,“我记得你,就是你护送我去须城的,今天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吴大郎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老爷还记得俺啊,听说老爷要剿匪,俺们那些个兄弟倒是有膀子力气,不知道老爷能不能……”
说到这,他的脸已经涨红了不少。
李冲打量了下他:“这事倒是不难,只是,谁让你来寻我的?”
“俺这不是见上次老爷出手阔绰吗,这回又弄了这许多钱来,俺们几个一合计,就、就……”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李冲闻言却哈哈一笑,招手道:“来,来,我问问你情况。”
不一会儿,等崔实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脸激动的吴大郎飞奔而去。
“官人,他这是……”
李冲随口答道:“他想帮我剿匪,我看他有些力气,便答应了下来。多出几分粮饷,便能招募几个能打的人来,这买卖划算。”
崔实闻言有些紧张,他凑近了低声道:“你不是说了吗,这吴大郎是杨主簿的人。当初去须城的时候,还是他在监视我们,万一他是杨主簿的奸细,来打探我们的虚实呢?”
闻听此言,李冲颇为意外的打量了下崔实。
没想到啊,他还有这个危机意识。
不过,很快李冲便把头转了回去,缓缓说道:“有些时候,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看上去是奸细的人,往往不是奸细;而有些人看上去象是自己人,却……”
话音未落,门外有衙役匆匆赶来。
“县尊,朱老太爷也带着东西往衙门这来了,说是要捐钱助县尊剿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