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薛滔的出头,连带着有许多和他交好的大户也纷纷慷慨解囊。
十贯、二十贯的,在这些大户眼里不算什么,若是真能除去大风山的强盗,让前往大名府的官路畅通无阻,这点钱不算什么。
大名府作为北宋的北京,那繁华程度在整个北地都是首屈一指的,若能把生意做到那里,才能赚更多的铜钱。
这点帐,他们还是算得过来的。
在大户的带动下,不少被强盗坑害过的百姓也试探性地捐献了钱财。
而根据李冲的要求,若是无力出钱的百姓,也可登记姓名,等到剿匪之时可以帮忙干些后勤工作。
一时间,整个阳谷上下最热门的话题便是剿匪,所有人都在看着李冲,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县令究竟干的怎么样。
这天上午,李冲升堂审完了案子,退堂返回后衙。
要说这升堂审案,一开始李冲还有些忐忑,总担心自己办不好。
可真正上手之后他才发现,从本质上来说,这活很多时候跟现代居委会差不太多。
偶尔有些严重的,也不过就是派出所片警的工作性质。
不是这两家因为田地闹矛盾了,就是偷鸡摸狗的事。
至于什么杀人害命的刑事案件,目前李冲还没有见到。
这工作不难,但就是浪费精力,也没什么好处,难怪杨承德将此事甩给了李冲。
回到后衙,李冲摘掉官帽,随口吩咐了句:“赶紧上茶,渴死我了。”
一壶茶水很快送到了李冲面前,跟着茶水一起来的,还有崔实。
李冲瞧了他一眼:“怎么?有事求我?”
这等伺候人的活,自从那些铜钱入库后,崔实就是能推就推,天天守在那些钱旁边。
要不是李冲每日都清点帐册,估计他早就按捺不住伸手了。
今天突然这么殷勤,定有蹊跷。
崔实满脸堆笑,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近处的差役:“官人,他们……”
李冲会意,略一沉思后,对着其他人摆了摆手。
等到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崔实的腰板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向前两步,直接在李冲面前坐了下来。
对此,李冲早已习惯了。
端起茶来倒了一杯,李冲抿了一口说道:“现在没人了,你可以开口了吧?”
崔实沉吟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道:“李兄,现在那库房里的铜钱可有快上千贯了,这么大一笔钱,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放着?说是要剿匪,那钱也没见你动啊。”
“你着急了?”李冲抬眼看了一下,“那伙贼人在阳谷横行多少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想一个稳妥点的办法,从长计议。反正一时半会他们还不至于揭穿我们的身份,再等等也不迟。”
李冲之所以不动,确实是因为时机未到。
干大事,光有钱还不行,主要还是要有人。
现在衙门里上下虽然眼热,但变化还未出现,李冲需要再等等,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呢,不急一时。
不过……
话音落下,李冲瞧了眼崔实,这小子突然这么积极,不会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动吧?
难道,机会来了?
李冲心中暗暗猜测。
对面,崔实附和地点了点头:“对,对,是该稳妥些。可是,既然要剿匪灭口,一些前面的准备是不是能提前安排了?比如说打造些兵刃,弄些皮甲之类的,我现在倒是闲着呢,可以帮着采买些。”
说罢,崔实堆着笑脸看向李冲,眼中满是讨好之意。
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李冲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咚。”
茶杯底与桌子相碰,发出一下清脆的响声,崔实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李冲向后一靠,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崔实强笑两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不能……”
“别给我废话。”李冲抬手拦住他的话头,“你只是跟着那个李冲看了几本书,如何就能想到打仗要做的事了?不是别人给你支的招,难不成你真是无师自通?”
崔实沉默了,李冲的话让他无言以对。
很多时候,现代人觉得习以为常的事,但在其他人看来却并非如此。
在现代,信息爆炸的时代,哪怕从未真正打过仗,但看的电视剧多了,看的书多了,多少也能说出些个门道来。
可在古代,没真正经历过的人,是不可能有这个意识的。
崔实一个伺奉主家的下人,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借口?
所以,当崔实出口请求的时候,李冲就意识到了不对。
见他还是沉默不语,李冲沉声告诫道:“崔实,你莫要忘了,咱们两个才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县令的身份,是你给我的,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要是你被人给忽悠了,那损害的是咱们两个的利益,你考虑清楚。”
崔实抬头看看李冲,又低头片刻。
终于,他开口了:“是孙押司,昨日他做东请我去醉云楼吃酒。在席间,他与我说了这些,还说他有路子,能安排妥当,所以我……”
“孙峻?”李冲若有所思看向了房梁,“请你去醉云楼吃酒,花销不小啊,有点意思。”
押司,在县衙里也算是个体面的人物了,比如说《水浒传》里的宋江,他便是押司,还因此得了个及时雨的名号。
不过,据李冲所知,这位孙押司可比不得宋江,在县里一直是以低调着称。
风头完全被与他同级的朱秉和盖过去了。
他此时找上了崔实,莫不是看上了那些钱财?
见李冲一直沉默不语,崔实有些慌了。
他身子前倾,急忙解释道:“你听我说啊,我原本是想着,看能不能从他那打探些消息,才去赴宴的。结果宴席上,他说要我学会帮你分忧,还指点我让我这么说。我想着早做准备,不就能多几分把握,这才答应下来的。”
“不行的话,不行……”崔实咬咬牙,“我就干脆推了去,不理会他了。”
“不。”李冲摇了摇头,“他说的确实不错,早做准备确实能替我分忧,剿匪嘛,自然要越稳妥越好。”
崔实愣了一下:“恩?”
李冲对着他摆摆手:“你去,帮我叫孙押司来,就说我有事与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