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顺的脸色一望而知的难看,嘴巴紧绷,不发一言。
杨承德的脸色也有些阴沉,可瞥见付顺的表情,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不论如何,李冲就算再有本事,他与付顺这个县尉斗起来,得利的还是自己。
“县尊说的是。”杨承德收起了脸色,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冲着薛滔点头示意,“有薛家主这样的士绅,真是我等之幸啊!”
说到最后,杨承德语气中的情绪已经很难掩饰住了。
对李冲的手段他能忍下来,毕竟矛头不是直指自己,可薛滔直接给李冲送钱,这就很让他不爽了。
杨承德心中暗暗给薛滔记了一笔。
见此情形,薛滔也是丝毫不惧,虽说杨承德是官他是民,但一个主簿而已,真得罪了,这个代价他还是付得起的。
最多最多,不过抗上几年,等杨承德调任就行了。
真正要命的还是括田令,那是以国家法律为名的掠夺,过不去这一关才会危及家族根基。
而帮李冲这一把,正是薛滔为了度过此关做出的投资。
李冲悄悄看了眼二人,嘴角一弯,拍拍手掌大声说道:“崔实!崔实!”
崔实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从后面一溜小跑上前来:“小人在此,官人有何吩咐?”
说话时,他的眼睛还时不时地盯着那盘子铜钱,里面满是欢喜。
五十贯啊,他跟着原本那个李冲几年了,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现在他心里满心都是这些钱能拿来做多少事。
“咳!”李冲干咳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崔实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低头不再乱看。
李冲开口吩咐道:“既然薛家主好意,那本县就不推辞了。崔实啊,你带几个人把钱先搬进去,待本县计划下,再行定夺用处。记得,要多找几个人搬,别毛手毛脚的,嗯?”
最后一个字,李冲是看着崔实的眼睛说的。
崔实立刻会意,点头应下,转身便开始招呼人手。
当着李冲的面,倒是没人敢直接让他下不来台。
否则的话,李冲这个县令处理不了杨承德和付顺,还处理不了一个胥吏吗?
况且,看着那黄灿灿的铜钱,谁人不眼热?就算得不到,多看两眼也是好的啊。
这边崔实一招呼,不少人便涌上前来搭手,最后反倒是崔实自己两手空空。
回头瞧了李冲一眼,见李冲点头,崔实得意地招呼一声:“走!咱们回去!”
一群人抬着五十贯铜钱,往后衙而去。
薛滔目送铜钱进了县衙,拱手道:“既然钱已经捐了,那在下就不打扰县尊处理公务了,告辞。”
李冲笑吟吟的招呼了句:“杨主簿,付县尉,咱们可不能不知感恩。人家为了咱们几个的政绩出了钱,咱们该送一送薛家主,聊表谢意才是。”
杨承德挤出一个笑脸:“县尊……”
他话没说完,身旁付顺便打断了他。
付顺生硬地一抱拳:“禀县尊,我手下尚有些事没办完,恕不奉陪!”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表情,直接转身就走。
旁边的衙役里,也有几人随他而去,但还有不少人左右看看,尤豫片刻后站在了原地。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看来,付县尉手下的公务是相当要紧,只能请薛家主原谅了。”李冲对薛滔说道。
薛滔嘴里说着不敢,在李冲的送行下逐渐远去。
薛滔离开了,但他带来的影响还远未消散。
阳谷县不大,在这样的社会里,稍微有点动静几乎都会传遍整个县城。
更何况此事事关县令、主簿、县中豪绅等人,更是话题性拉满。
薛滔捐献五十贯的事,没用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阳谷县,而且还在往下属的乡村辐射。
不少人都在讨论新任县官要剿匪的事,一时间,群情热议。
而这就是李冲要的效果了。
那伙大风山的强盗那么嚣张,在县里又有内应,阳谷县内不知多少百姓被他们祸害过,与他们有仇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只要剿匪成了百姓共识,总会有人站出来附和李冲的。
至于出钱,有大户带头,人都有盲从心理,一贯、两贯拿不出来,一文、两文还没有吗?
募集到足够的钱财去剿匪,只是时间问题了。
下一个问题就是,李冲要怎么把这些钱花出去。
送走了薛滔,李冲在返回后衙的路上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剿匪虽然不是打仗,但也是要动刀子的,我这纸上谈兵的本事,能搞定吗?”
在人前,李冲一直都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毕竟他实在没什么依仗,只能表现出自信来,才能震住旁人。
可在心底里,他不可能没有不安。
在现代,键盘一敲,自然可以傲视王侯,仿佛武庙里的那些人物打仗都不如自己。
可真到了实操的时候,心虚与否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返回后衙,崔实欢喜的迎上前来:“官人,我刚清点了一下那堆钱,可不止五十贯,差不多都快六十贯了。”
李冲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哦。”
脚步不停,李冲走进房内,看了眼那些钱后便毫不留恋的在桌前坐了下来。
“去,把昨天送来的案卷给我搬过来,我要接着看。”
“啊?”崔实愣愣的看着李冲,“那、那些钱呢?”
李冲直接回道:“再去找几个书吏来,登记造册,记下是谁捐的多少钱,先存到县衙的库房里。”
“充、充公了?”崔实十分心疼。
他凑近了低声道:“那可是咱们的钱啊,你就这么交上去了?”
李冲瞪了他一眼,这货现在是越来越胆大了,周围还有外人呢,就敢这么放肆。
按下心中的不悦,李冲肃声道:“那是剿匪用的钱,又不是我个人的私产,不上交库房难道要放入我自个的腰包里?你这小厮,好不晓事!”
崔实脸色一阵青红,只得悻悻拱手退下,按李冲说的找人登记造册。
他前脚还没出去,又有衙役喜笑颜开的跑来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