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冲故作为难之状,沉吟片刻后看向了一旁的杨承德。
“杨主簿,不知县中府库可能动用一二?”
杨承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当即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夏税在即,又有括田之令,正是用钱的时候。况且,马上就到秋收之时了,县中也该整修水渠了,这些钱可不能轻易动用。”
李冲心中冷笑一声,就知道他不会答应。
眼下,这杨承德估计已经将这阳谷县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自然不会任由李冲做主。
否则的话,即便不答应,他也不该直接拒绝李冲,多少也要让李冲看过县中帐簿再做决定。
但现在,杨承德压根没提这茬,分明就是不愿意让李冲插手县里的财权。
付顺这里,听到杨承德干脆拒绝了李冲,整个人又来了精神。
嘴角微微上扬,付顺挑着眉毛看向李冲:“我知道县尊是想报被劫之仇,可如今手中无钱,光靠县里这些衙役弓手可剿不得匪。非是下官推诿,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剿匪之事还请县尊三思而行。”
李冲装出一副破防的样子,起身反驳:“付县尉这是何意?本县提议剿匪,是为我阳谷百姓安居乐业,岂是为我个人私怨?若不剿匪,百姓进出皆要提心吊胆,何谈安顿民生?”
付顺笃定李冲没有办法,直接坐了下去回道:“那就请县尊另寻妙法,若是无有银钱招募乡勇,犒赏士卒,请恕下官剿不了这个匪了。”
“你!”
李冲指着付顺,眼中生出怒意:“这是为阳谷百姓民生计,你却满嘴都是铜臭之语,成何体统!百姓殷切”
语气一顿,李冲好似想到了什么,又笑了出来。
“对啊,百姓!”双手一拍,李冲对在场众人说道,“我要剿匪,为的是阳谷百姓安乐,既然如此,百姓自不能袖手旁观。若是能向百姓募捐,集一县之力,岂能无钱剿匪?”
“募捐?”付顺瞪大了眼睛看向李冲,这真是中过举的人能想出的主意?
杨承德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县尊,若无朝廷命令,地方官员擅自收税那可是大罪!”
他的表情十分紧张,真担心李冲一时糊涂搞出什么大乱子来。
杨承德自然不是为李冲担心,而是怕李冲连累到了自己的前途。
李冲摆摆手:“这我自然清楚,所以我才说是募捐嘛。让有志于剿匪的百姓自愿捐献,或出钱、或出力,我阳谷县那么多百姓,还对付不了几个山中的贼寇不成?”
听了李冲的解释,杨承德面色稍霁。
“好好好!”付顺抚掌大笑,直接站起身来,“县尊妙策,下官自愧不如。我保证,只要县尊能募来钱财,县中诸人皆任由县尊调遣,绝不食言。”
“不过,若是县尊募不来钱,那可就莫要怪他人了。”
说罢,付顺随意地朝着李冲一拱手,径直转身离开,再没多看一眼。
付顺离开,杨承德也站了起来:“县尊,县中如今尚有些杂务未处理干净,我也告辞了。”
“请便。”李冲毫不在意。
随着杨承德和付顺的离开,刚才满满当当的大堂,倾刻间也是人去楼空。
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去,谈话间,还不时听到嬉笑之语。
很明显,没有一个人看好李冲的募捐行为。
俗话说,善财难舍。
平常让人做个善事都难,更别说现在李冲还想募集钱财去剿匪。
就以北宋官员的信誉,哪个百姓敢放心把钱交到他们手里?
捐了这些钱,还不如把钱丢水里呢,丢水里起码还能听个响。
所以,听到李冲要募钱,付顺当即就不紧张了,杨承德也在心中暗暗嘲笑。
他们都等着看李冲的笑话。
只是,他们俩都没发现,李冲那恼羞成怒的表情下,是极其冷静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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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房门又一次被撞开,崔实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散衙之后,李冲找人带着案卷回了后衙,准备吃过饭后,升堂问事。
就在他边看案卷,边吃饭时,崔实赶了回来。
见崔实还是这么行事粗放,李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如今也懒得纠正崔实了,待套出他口中的所有信息后,直接处理了便是。
对于李冲的打算,崔实没有丝毫察觉。
喘匀了气后,他直接走到李冲面前,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怎么又惹上付县尉了?你自己说的,杨主簿要与咱们争权,你不赶紧拉拢付县尉,为什么还要故意得罪他呢?”
“这县中弓手衙役都在他手下,没有他的首肯,咱们怎么灭那些强盗的口?”
李冲的目光依旧放在案卷上,伸手将茶壶推了过去。
“自己倒杯茶润润嗓子,也顺便给我倒一杯,我慢慢跟你说。”
“你!”崔实伸手指着李冲,有些无语。
有心不干,可转念想想,他还是老实地拎起茶壶按李冲吩咐的做了。
将茶水一饮而尽后,崔实耐下性子问道:“现在能说了吧?”
李冲不答,反而开口询问:“我昨天让你查的事如何了?那个括田令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县里的耆老、士绅都有哪些?”
对上李冲冷静的眼神,崔实下意识地想起了那天放火烧尸的场景。
李冲举着火把,直接丢下去的场面,现在还历历在目。
咽了口唾沫,崔实如实回答道:“括田令什么的,我没打听出什么太详细的东西。只听说州府那边闹得很凶,尤其是梁山泺那边。说是官府要对无主之地增税,那边渔民都要课以重税,还死了好些个人。”
“恩。”李冲放下案卷缓缓点头。
果然,赵佶君臣除了能想出敛财的法子外,也弄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看来,宋江起义肯定和这次的括田脱不开干系。
思索片刻后,李冲示意道:“继续。”
崔实继续回道:“至于这阳谷县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头一个就要数朱家庄的朱老太公一家了。他们家是倒腾药材的,听说家资颇多。”
“哦,对了,还有,朱老太公的大儿子接了他的班,好象也在衙门里当值。”
“其馀的就是福兴里的张大户,岗子集的薛家,李家村、清河村也各有几家大户,但都比不上朱家豪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