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起这县中的各项事务,最要紧的自然莫过于收税。
不管搁在现代还是古代,在这税收一事上能做的文章那可不在少数。
而杨承德这个具体经办人,自然也就能从中捞取不少好处,若是办的好了,还能积累不少功劳。
别忘了,杨承德也是正经的科举出身,如果有可能的话,谁不想往上爬呢?
至于其他跟随他的胥吏、衙役们,那些人多为阳谷本地人,不入流的流外官。
你县令再是顶头上司,最多也就管他三年,三年后或升迁或平调,反正是管不着他了。
所以,对于这些个“坐地虎”来说,自然是谁给的好处多他们听谁的了。
与杨承德相比,李冲这个初来乍到的县官也就没那么有竞争力了。
而且,他们其实也并非故意排挤李冲,若是李冲真按部就班的当着这个县官,那该有他的孝敬自然也不会少。
再怎么说,他也是朝廷命官,在世人心中这北宋也还没到亡国的时候。
一个县令的权力还是不小的,真要是得罪了,这些本地人也吃不消。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
县令若真想跟一个人死磕到底,还真没人能顶得住报复。
所以,这才有了如今摆在李冲面前的尴尬局势。
府衙的胥吏衙役们不敢得罪他,但碍于杨承德的存在又不太敢亲近他,这不上不下的,弄得他们自己也有些无所适从。
李冲端坐上首,看着杨承德一本正经的解释,自己确实也不好直截了当的夺权。
且不说杨承德会不会设下什么陷阱,单就一件事,那个括田令李冲就觉得很有问题。
杨戬牵头搞出的法令,保不齐就会引发一场农民起义,到时候矛头可就直指一线工作人员了。
所以,李冲想要立下自己的权威,还要从其他方面入手,而且是杨承德根本不会想到的方向。
李冲若有所思的点头:“杨主簿说的有理。”
“恩,嗯?”
杨承德略显错愕的看向李冲,似乎是没想到李冲会这么说。
按杨承德的设想,自己明说不愿交权后,李冲的反应无非几种。
要么是仗着县令的的名头,非要插手夏税之事;要么就是默认此事,他也不介意分润些恩惠给李冲。
至于李冲这一本正经认同他的话的反应,还真不在杨承德的设想中。
没等杨承德想个明白,李冲那边话锋一转继续开口道:“不过,依我所见,这夏税之事还不是我们阳谷目前最要紧的公务,最要紧的公务另有其事。”
“果然,没这么简单。”杨承德心下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他倒要看看,李冲到底有什么妙招,想抢班夺权。
李冲含笑扫视了一下堂中的众人,在场之人不多,却心思各异,各有所谋,这阳谷县着实有趣。
他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说道:“若说我们阳谷最要紧的事,自然莫过于大风山的那伙强盗了。今日他们敢抢劫县令,他日焉知不会抢劫夏税,乃至扯旗造反呢?”
“所以,我意,为了我阳谷百姓的安危,为了报效天子之恩,即日起便要整编人马上山剿匪!”
“剿匪?”
“剿匪!”
几声惊疑不定的声音传来,显然李冲这个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其中,录事朱秉和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神色莫名。
显然心中有事。
但此时,李冲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
那边,县尉付顺的脸上满是意外,他万没想到,李冲和杨承德明争暗斗地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冲自己来了?
县尉的职责是主管一县治安,缉捕盗贼、巡逻境内。
李冲直接摊牌说要剿匪,这分明是冲他来的。
“县尊。”付顺起身抱拳,“这大风山的强盗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说他们敢扯旗造反,似乎有些过了吧?”
李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么说,付县尉是打算为那些人作保了?”
付顺打了个激灵,连忙摇头:“自然不是!我乃朝廷命官,岂能为盗匪作保?”
“这就是了!”李冲脸色一变,板着脸说道,“付县尉还知道自己是朝廷命官?据本县所知,这大风山的强盗为祸一方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近来更是敢在大白天的抢劫本县。”
“这样穷凶极恶的贼人不除,你我如何对得起朝廷的任命?如何对得起这阳谷上下的父老乡亲?所以,这匪本官剿定了!”
此时,杨承德也回过味来了。
虽然不知道李冲为何对付顺发难,毕竟付顺一直对李冲都是很躬敬的。
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防碍他也落井下石一把。
李冲要是和付顺斗起来,那这阳谷县里,还不是他说了算了。
杨承德笑吟吟的说道:“付县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巡逻缉盗本就是你的职责,如今县尊并未追究你治理不严之罪,反倒要助你平贼,你还不赶紧道谢。”
付顺闻言愤愤的看了眼杨承德,没有搭理他。
他面色不忿地继续分辩道:“县尊容禀,这大风山的强盗我也剿过数次,可每每召集弓手入山他们都避而不战,实在不好剿灭。”
“实在不好剿灭?那是你不用心罢了。”李冲大手一挥,“今日本县在此放言,定要剿灭这伙贼人,还我阳谷一个朗朗青天!”
说着,李冲看向杨承德:“杨主簿,你以为如何?可愿助我剿贼?”
杨承德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剿匪又不用出他的人,顶天了搞点后勤工作,他乐得火上浇油。
他当即义正辞严地回道:“县尊既有此志,下官如何能不奉行?我相信,我阳谷上下定然也都同意县尊的话。诸位说,是不是?”
杨承德使了个眼色,他手下那些个胥吏们自然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场面相当热烈。
付顺脸色越发难看,他猛地回头扫了一眼,下面那些人顿时声音小了许多。
他接着对李冲说道:“县尊要剿匪,这本是分内之事,但有一节,我县中弓手短缺,与贼人相比怕是有些势单力薄。况且,若要让人去拼命,总要出些安家费才是,不知县尊可有银钱招募乡勇?”
付顺的反驳合情合理,他断定李冲拿不出钱来,若要动用公款,杨承德如何会答应。
他倒要看看李冲要怎么回答。
殊不知,他这番话,却正中李冲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