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被软禁在房间中的李成一直在胡吃海喝，借酒浇愁。
今晚，或许是预感到什么，李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
直到喝得不省人事，烂醉成泥。
张昆和便宜十九哥郑安世走进房间，郑安世手里拿着一叠桑皮纸。
走到李成身边，郑安世拍拍李成的肩膀，李成只是哼哼几声，没有醒转。
郑安世看向张昆，张昆把净手的铜盆端过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把一张张桑皮纸蘸过水后，蒙在李成脸上，“贴加官”：
浸湿的桑皮纸纤维膨胀，空隙被水填满，空气很难通过，进而让人窒息身亡！
感到难受的李成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抓挠复盖在脸上的桑皮纸。
然而肌肉因为醉酒变得无力，撕扯不开极有轫性的桑皮纸。
半响后，李成缺氧休克，身子瘫软下来。
郑安世拿起桌上的酒壶和酒杯，添满酒杯后，倒在李成脚边。
次日中午的酒桌上。
张烨坐在首位，然后是排名第七、第十一、第十九的八个义子。
其中，排名第六十六的张昆坐在末位，却是今天这顿酒的主角：
金云号已经成为淡巴菰的纲纪商，得以拢断直隶、山东和宣大辽东的市场。
张昆更习惯满清的说法，也就是总商。
在总商之下，将会存在三类商人：
第一类是窝商，相当于总商在各地的分支，拢断当地的市场。
金云号将会在总号之外，成立十二家分号。
辽阳、蓟州、通州、宣府、大同、保定、真定、永年、临清、济南、青州、河间。
这些分号会让当地的坐山虎和地头蛇获得一定干股，以此换取他们的合作。
第二类是运商，运商在窝商之下，把商品销售到各州县。
金云号会放出四十八个名额，只允许这四十八家商号生产和销售淡巴菰产品。
这四十八家商号，必须通过金云号采购原料和产品，若是私自采购，立刻剥夺资格！
第三类是场商，负责种植和收购淡巴菰，也可以生产淡巴菰产品，但不能销售。
这方面没有任何限制，但是场商只能通过金云号，把原料和产品卖给运商。
而金云号通过拢断该环节，获取超额利润，同时还对窝商、运商和场商代征各种税费。
每月给宫里上缴五万两银子，每季给朝廷上缴九万两，此外不负担任何税费。
前者暂免三月，后者暂免一年，给金云号留下发展壮大的时间。
毕竟金云号真正发力，还得等到西山的三千亩烟田开始产出。
否则以目前的干叶一斤一两银子的成本，金云号无法承担每月八万两的重担。
张烨加之“督办直隶山东宣大辽东等处金云号”的差遣，作为金云号名义上的话事人。
张昆也加之“协办”的差遣，实际掌管金云号。
两人力有不逮，所以张昆的七位便宜义兄也参与进来。
“父子兄弟齐上阵”，对各路牛鬼蛇神又打又拉，让金云号尽快发展壮大起来：
排名第七的裴升，是乾清宫管事之一。
其实司礼监的办公衙署和住宿直房都在宫城之外，与皇帝的距离比光禄寺还远。
为了更加接近皇帝，司礼监动用权力，强行把直房搬到东华门外的河边。
掌印太监更是把直房搬进宫城，搬到养心殿。
即便如此，还是比不过整天跟在皇帝身边的乾清宫掌事、管事和暖殿。
所以很多司礼监掌印、秉笔，都有乾清宫的资历。
而且裴升还兼着御药院的总提督，这就是为什么张昆的贡烟能够进到万历皇帝那里。
排名第十一的戴恩，是御马监提督京营戍政太监之一。
正统年间的土木堡之变前，京营只有监枪宦官，主要负责监管火器。
土木堡之变后，景泰皇帝开始派出文官和宦官提督，与武官提督共同掌管京营。
前期的文官和宦官提督权力很大，特别是首任的于谦，地位竟在宦官和武官提督之上。
问题是，文官提督的位高权重，来自于掌管兵部或都察院的本职，提督京营是“兼任”。
本职已经很繁重，根本顾不过来事务冗多，而且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的京营。
那么多的公侯伯勋，世代为官，之间不断联姻结亲，盘根错节得很。
于谦在夺门之变的时候措手不及，就是因为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京营。
如果文官提督没有掌管部院的本职，是所谓的“专任”，京营那帮大爷根本不鸟你。
演变到如今，文官提督已经沦为闲散之职，一般由快要退休的老兵部、老都察出任。
宦官提督比文官要好一些，毕竟背后是皇帝，但实际权力也谈不上多大。
除非皇帝想要整顿京营，例如后面的崇祯皇帝派出曹化淳等提督京营。
戴恩在京营当提督，顶多也就参与一些钱粮事项，拿几分好处。
排名第十九的郑安世，是锦衣卫西司房，派驻到通州张家湾的缉捕千户。
本官已经是从三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而且还娶到一位侯爵的外室女。
以他的资历，足够在退休前做一任堂上佥书！
此外四位，混得不如这仨，但也都是小有成就的。
至于排名在他们之间的义子，要么庸碌无能，被打发去当富家翁。
要么已经病死、横死，或是因为顽劣不堪等原由被除名。
甚至像李成一样，因为背叛主家等原由被杀死。
而张昆能够与七位义兄同坐一桌，说明已经彻底进入太监干爹的内核圈子。
说起来，张烨虽然是万历皇帝任命的第一位税监，很受信重。
但张烨在司礼监毕竟只是随堂，而且长期远离中枢。
没怎么行使过批红权，是称不上内相的。
那么多义子能够获得今日的成就，说明张烨对义子们确实很好，愿意给帮助给资源。
是真的会把那些有前途的义子当义子，而非当成奴仆驱使。
只是义子们做出成就，拥有自个的事业后，难免与张烨人心不齐。
李成这种货色，更是不顾张烨的劝阻，连续对自家兄弟出手。
如今因为张昆创办的金云号，裴升、戴恩、郑安世等义子再次紧密团结在干爹的周围。
在金云号发展壮大到一定程度之前，义子们将会精诚合作，共同把蛋糕做大。
将来难免会有摩擦甚至冲突，但那是将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