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昆不知道孙敬办完儿子和车队成员的丧事,正带着女儿往河间赶来。
河工营已经招到八百人,剩下的二百名额,被张昆留给家乡辛庄。
点起甲字营训练最好的四队200人,张昆出城前往辛庄。
既是拉练队伍,也是充当仪仗壮声势。
河间游击这些天抓捕响马的暗线,查抄老窝,挣到不少功劳和银钱。
张昆因此得以从游兵营,低价买到一批没有甲叶的“布面甲”,应该说布面衣。
雇工简单修补过,给这四队穿上,每人再配一把腰刀,只看外表还挺象回事。
大明的武器禁令远比前代宽松,因为火枪大发展,甚至不禁弩,更别说带刀了。
临近辛庄,身体原主的更多记忆,涌上张昆心头:
便宜老爹不是河间本地人,是山东滨乐盐司的灶户。
正赶上张居正把一条鞭法从南直隶和浙江、福建等南方布政司,推广至全国。
一条鞭法很复杂也很简单,可以简单理解为“合并各种税务”
在过去,灶户相比民户,存在很多杂役方面的优免,因为灶户要承担盐课。
灶户的灶田相比民户的民田,税赋也更低,因为灶田多是盐硷地,收成很少。
然而一条鞭法后,灶户和民户的税役被合并,导致灶户的税负大增。
便宜老爹不堪重负,联合几十户,一起杀死盐军逃走,最终跑到河间县的辛庄。
是条汉子。
之后便宜老爹到便宜老妈的家里,当上门女婿,在王家的木匠铺做工。
便宜老爹因为捕杀吃人的猛虎,伤病而死后,王家对身体原主很好。
只是很多街坊,特别是一些同龄少年,经常嘲讽甚至辱骂爹死娘改嫁的身体原主。
“你娘不要你啦!”“爹坟三尺高,娘在别家炕!”“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欺负倒是不敢,便宜爹妈的基因很好,王家又把身体原主养得很壮实。
身体原主被这些闲话刺激到,非要跑到城里另立门户,结果
我张昆又回来啦,而且还认到一个太监干爹!
“过兵啦!”“快收摊子!”“孩他娘回屋躲着!”
突然有一支“军队”跑到辛庄,把集市的商贩们吓得鸡飞狗跳。
河间县衙派到辛庄的衙役,被市人推出来,战战兢兢的来到路口迎接。
等到对方走到近前,衙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声道:
“小的见过军爷,不知军爷”
“呦,这不是庄东胡家的四叔吗?”
坐在马背上的张昆,居高临下地看着撅起屁股的衙役,笑着说道:
“胡四叔不必行此大礼,我是庄西张家的张昆呀!”
胡四一时想不起张昆是谁,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张昆笑着提醒道:
“养在庄西王家的,你家儿子当年骂过的没爹野种。”
“四叔错了!是四叔家教不严,四叔没管好家里的小畜生!”
胡四还是想不起,但是听到张昆这么说,大惊失色,立刻连连叩头道:
“四叔给你叩头了,四叔回家就抽死那个小畜生!”
叩头很用力,咚咚咚咚,没几下就把额头叩得血肉模糊。
张昆等到胡四叩得快要昏死过去,才示意许新阻止,微笑道:
“当时还是小孩,小孩不懂事,抽死太过,抽上一百鞭便罢了。”
说罢,丢下胡四打马向前。
身后一队队“军兵”跟着穿过路口,走向集市。
胡四手下的几个帮闲壮起胆子,提心吊胆走过来,搀起胡四,听他急声道:
“快把我家的那个小畜生捉过来,我亲自抽他!”
庄西王家。
张昆的便宜外公王良栋,正在脚踏旋床,把一根木料加工成桌腿。
街坊匆匆忙忙跑到院门口,对王良栋大声道:“王师傅,你家小子回来啦!”
王良栋以为是城里读书的孙子,对街坊头也不回道:
“器儿回来便回来,嚷嚷什么?”
“不是你孙子,是你外孙,你外孙回来啦!”
王良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冲到院门口,急声道:
“昆儿回来了,在哪!?”
“在庄北的路口,还带着好多军兵”
街坊还没说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片刻后,张昆率领二十多骑出现,身后还跟着数不清的步兵。
虽然才几年不见,但张昆的气质变化极大,王良栋一时竟有些认不出,颤声道:
“昆、昆儿?”
“姥爷,昆儿回来了!”
张昆翻身下马,快走几步,跪倒在王良栋的身前,许新也跟着单膝跪下。
还有杨得胜,名叫曹猛的急性子家丁,两人已经拜到张昆的麾下。
王良栋有些不知所措,想要上前扶起外孙,又迈不动脚步,眼睛泛红道: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当年张昆的身体原主跑到城里另立门户,没多久就消失不见,几年音频全无。
王良栋以为外孙已经出事,还与老伴偷偷哭过几场。
张昆重重地叩头三下,站起身来,搀扶着王良栋进院,边走边解释道:
“姥爷,孩儿如今正在京师做官,是河工营的督工百户。
河工营要在河间招工,孩儿讨到这份差事,回来看您!”
没敢说自己是锦衣卫百户。
京师百姓知道,锦衣卫有查案的,也有抓贼的,管街道的,管沟渠的。
还有做匠的,画画的,养大象的观感谈不上多好,但也不坏。
外地百姓远离京师,只能道听途说一些传言。
其中很多来自去过京师的士绅,士绅对锦衣卫当然不会有几句好话。
“好,好!昆儿有出息,有出息哇!”
王良栋的心绪已经稳定下来,眼睛打量着张昆一身的精良盔甲,咧嘴笑道。
想要伸手去抚张昆的肩头,发现手上有不少木屑,赶忙收回手搓掉。
转过头,对里屋大声喊道:“老婆子,昆儿回来啦!”
“昆儿回来了!?”
听到王良栋的话,张昆的外婆很快从里屋跑出来,看到外孙,瞬间泪流满面。
“姥姥,我回来啦!”
张昆对着外婆再次跪倒,重重地叩头三下。
王良栋对着缩在角落,不知所措的几名学徒,笑着吩咐道:
“快去把你们大师兄叫回来,告诉他外甥回来了,还有”
说到这里,王良栋的笑容突然僵住,转头看向张昆。
张昆笑了笑,对外公的几名学徒吩咐道:“把我娘也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