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昆让许新把辛庄的酒楼和食店全部包下,宴请乡亲,还有随行的河工二百人。
食材不够,加之从河间城带来的也不够,又找附近的农户紧急采购了一批。
座位也不够,找到空地临时搭起一批棚子。
衙役胡四亲手抽了儿子五十多鞭,把家中财物取出一半,跑来找张昆送礼。
“胡四叔客气,”
张昆没有直接收礼,而是把一份提前写好的名单递给胡四,微笑道:
“这些人家,当年或是大人没教养,或是孩子不懂事。
我这要给大伙办席,手头有些紧,你帮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帮帮我。”
这么记仇?
胡四接过名单,对张昆连叩几个响头,把刚刚愈合的伤口叩破,恭声道:
“四叔这便去办,这便去办!”
聚到酒楼的乡亲不敢找张昆说话,围绕在王良栋夫妇身边,各种夸赞。
胡四离开没多久,到乡下修东西的便宜舅舅王福生,骑驴赶回辛庄。
“昆儿当真是有出息,”
王福生拍着外甥的肩膀,高兴道:
“这么年轻就当上实职百户,前途无量呀!”
百户不稀罕,河间城附近驻扎着内迁的沉阳中、大同中屯卫。
王福生去过两卫一些百户甚至千户的家里修过东西,没几个排场比得上外甥。
其中一些长期不担任实职的百户,生活水平还不如一些小地主。
更关键的是,张昆还未婚娶。
若能娶到一个家世很好的妻子,那就是鹏程万里!
宴席开始。
张昆懒得与年长的乡亲们打交道,让舅舅替着应付,主要招待身体原主的旧相识。
虽然张昆识人的本事不太行,但也能看出来,这些旧相识多数不堪用。
古代,多数人在婴幼儿少儿阶段,营养摄入相对匮乏,大脑和身体发育远不如现代。
没受过足够的教育,没有大量书籍也没有互联网,有不少一辈子也没出过村子。
只能说,少数古代人的智慧确实不亚于现代人。
不堪用也没关系,只要愿意跟着走,督管河工营的张昆养得下区区几十人。
而且还有少数头脑灵光的,身强体壮的,可以培养成今后的助力。
宴席喝到一半,胡四带着名单上那些人家送给张昆的财物,再次跑过来。
张昆还是没有收受,而是对许新吩咐道:
“把这些财货全都分掉罢,今儿过来吃酒的人人有份。”
除去名单上那些人家,得到礼物的乡亲们无不兴高采烈。
张昆在一座有阳台的酒楼吃酒,端着酒杯走到阳台。
提前安排的几人举着酒碗站起来,齐声大喊道:
“百户爷仁义,当官也不忘乡亲们,请咱喝酒吃肉,咱敬百户爷!”
“敬百户爷!”“敬昆爷!”“昆爷仁义!”
加之随行的二百河工,乌泱泱大几百人对张昆,乱糟糟地举杯道。
“乡亲们客气,客气啦!”
张昆举杯一饮而尽,对下面的乡亲们大声道:
“大伙安静些,本官有几句话想要讲给乡亲们!”
张昆的手下们立刻大喊道:
“安静!”“都闭嘴!”“听昆爷讲话!”
“本官到辛庄,有一件大好事”
等到乡亲们安静下来,张昆按照之前的套路,简要宣传河工营:
京师是一个好地方,参加河工营可以赚到不少钱,甚至可以实现阶层跃升。
与之前不同的是,心系家乡的从太监干爹变成张昆自己。
相比聚在河间城的灾民,辛庄民众的反响要热烈很多:
且不说张昆是同乡,当世的同乡关系比后世更坚实。
张昆招到的二百河工,就在他们身边坐着,穿甲带刀,一起喝酒吃肉。
宴席结束,醉醺醺的张昆被舅舅和许新搀扶着,回到庄西王家。
意识有些模糊,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影。
身体突然失去控制,扑通跪下,哭腔道:
“娘!”
次日上午,头疼欲裂的张昆坐起身来,口干舌燥得很。
当世各种酒的度数不如后世,但是杂醇多,喝太多一样要倒。
张昆走出房间,看到一个妇人在院子里晾衣服,正是改嫁的便宜老妈。
便宜老妈听到声音回过头,母子相视无言。
舅舅王福生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看到这一幕,赶忙凑过来笑着说道:
“昆儿醒了,想吃些什么?”
“喝碗白粥解解酒,”
张昆对王福生笑了笑,转头对便宜老妈问候道:
“母亲这几年过得可好?”
“还是老样子。”
便宜老妈转过身去,把洗好的衣服挂上晾衣架。
“李叔呢?”
听到张昆突然问起继夫,便宜老妈身子僵在那里,片刻后转过来。
眼中藏不住的惊慌,对张昆颤声道:
“你、你问他做甚?”
“若是李叔身子骨没什么事,不需要有人照顾,”
张昆面如平湖,对便宜老妈解释道:“孩儿打算把两个弟弟带去京师。”
便宜老妈听张昆要带走两个同母的弟弟,更加紧张,颤声道:
“他他俩还小,去京师做甚?”
“不小了,孩儿独自去京师闯荡的时候,比他俩大不了几岁,”
张昆对便宜老妈解释道:
“带他俩去京师,能读书就读书,读书不成便练武,将来帮孩儿做事。
孩儿在京师管着几千河工,手底下可用的人太少。”
转头对王福生说道:
“不止他俩,老舅,三个表弟,你挑两个跟我走。”
“好呀!”
王福生心里松了一口气,对张昆笑着说道:
“你要是不嫌多,那三个饿死鬼都跟你去京师,给你老舅省下不少米。”
“留一个在家乡罢,”
张昆对王福生笑着说道:“你若是同舅妈又生出一个,再送到京师来。”
孙敬带着次子孙守诚、女儿,抵达河间城。
得知张昆已经前往辛庄,孙敬让家仆去郭宅递帖子,想要与郭举人见一面。
郭举人不肯见,还让护院直接用棍棒把家仆赶走。
家仆回报后,孙敬立刻叫来孙守诚,“走,咱去辛庄!”
孙守诚怔了一下,指指天空,对孙敬劝说道:
“爹,天色已晚,不如在城里歇过一夜?”
“现在便走!”
孙敬对孙守诚沉声道:
“咱家与郭家之间的仇怨已经结死,想保住家业,必须寻到新靠山!
若是错过张百户,咱就只能变卖家业,搬到外地去!”
抬手指着郭宅的方向,“张百户能够压住郭家,咱家可压不住!”
孙守诚明白过来,立刻出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