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着孙家找郭家要到说法,张昆没有急着分利,而是先忙活招募河工的正事:
聚在河间城的灾民,很多还有房屋、田地等财产,不会轻易背井离乡。
为了鼓动灾民,张昆先雇来一批说书的和唱戏的,主要宣传三点:
第一点。
宣传京师多么多么好,例如肉价低,每天都能吃肉。
相比乡村,城市特别是京师这种大城市,有钱人更多更集中,宰杀禽畜更容易卖掉。
乡村的很多地主,平时吃肉还不如京师的小市民吃得多,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多吃。
第二点。
宣传河工营不是赈济,是赚钱。
张公公仁义,趁着朝廷组建河工营,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一个去京师发财的机会。
在京师干满几年,能够带回家多少多少钱,可以盖房娶妻什么的。
第三点。
宣传在河工营干得好,有机会获得吏职甚至官身,直接实现阶层跃升。
到时候在京师买房落户,岂不美哉?
为了宣传,张昆在各处灾民窝棚的附近,建起几十座粥棚。
给灾民施粥,趁着灾民排队领粥吃粥的时候,让说书的和唱戏的搞宣传。
与此同时,还招募工匠和灾民,平整城外一处撂荒官田,建造河工营的临时营地。
等到营地建成,正式开始招募河工。
“从明儿起,诸位放出消息,河工营在河间只招一千人,”
酒楼,张昆坐在上首,对说书的师傅和唱戏的班头们吩咐道:
“这是张公为家人们——乡亲们尽力争取到的,其馀名额都被其他大官争走了。
让乡亲们都晓得,若不快些报名,晚到便没机会啦!”
吃完酒席,其中几名说书师傅,一起到附近的茶铺喝茶。
“师兄,这京师真有那么好吗?”
“当官的有几个不扯瞎话?骗骗那些没见识的村汉罢了!”
“我觉得起码有四五成是真,否则何苦从京师跑到河间骗人,北边没有乡下人吗?”
“你还真信啊?即便有几成是真,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去不成呀?”
“这河工营不止招力工,”
其中一名年轻的说书师傅,很是心动道:
“也会招工匠、书手什么的,小弟我光棍一条,识得几百字,想去试试。
即便当官的在扯谎,权当是去京师见见世面。”
“哈,小心被当官的拉去边镇充军,还连累你那傻乎乎的大徒弟,”
另一名年长的说书师傅摇摇头,笑着说道:
“咱是不敢去,你嫂子守不住的,保管给咱戴几顶青头巾。”
“师兄快回家罢,说不定嫂子现在便同野汉子快活呢!”
“我去你的!”
在张昆来自后世的宣传攻势下,很多灾民跑到临时营地,排队报名。
为了促进报名,张昆撤掉各处粥棚,全部转移到临时营地。
张昆没什么识人的本事,穿越前手下最多也就管过阿猫阿狗四五只。
但是张昆知道谁有识人的本事:
河间城看相的、算命的、测字的几乎都被张昆雇来,充当hr。
对大多数河工的要求是踏实肯干,此外还有少量名额,留给以下条件的:
例如身强体壮,练过把式。
又例如在同乡同族之间有一定威望的,或是有人格魅力的。
再例如头脑灵活,最好是识字的。
这些人,张昆会让他们参加“复试”和“终试”,再安排两个看相的考评。
如果性格比较好,那就招进河工营,多半会成为日后的队伍骨干。
被刷掉的,张昆也会给他们发一袋米,袋子有标记。
并且告诉他们,可以拿着袋子推荐认识的人过来报名。
每录取一人,再给一袋米。
招募到五百人左右,张昆就把他们分成甲字十队,每队五十人。
派出十名好手和家丁担任管队,开始简单的军事训练:
首先按照个头高矮排队列,每队五列,每列十人,个头最高的担任临时队头。
要求河工们记住位置,例如“甲一队第二列第三个”,记不住就打,打到记住为止。
受不住就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其次是向左转和向右转,当世真的有很多人分不清左右。
然后是起立、屁股着地坐下和前进。
最后每人发一根木棍,上面刻着位置和名字作为身份标识,丢棍就打。
安装锹头就是锹,安装矛头就是矛。
训练中,那些表现很差的队头会被替换掉。
表现优异但不是队头的,或顶上空缺,或派到之后的乙字营当队头,以老带新。
任丘城外,孙敬看着远去的送葬车队,心情很是悲戚。
孙家几代人酿酒,传到孙敬,还只是借借无名的酒工。
孙敬改进工艺,酿出更醇更烈的好酒,名声鹊起,日进斗金。
如今已经发展成河间最大的酒坊主,拥有十几间酒坊和酒铺,上千亩高粱田。
有钱没功名,为了保住财富,孙敬费尽心思,重金投入,与郭家达成婚约。
喜事将成,天杀的响马突然冒出来,袭击送亲车队。
女儿名声被毁,两个儿子更是丢掉性命,让孙敬一夜之间苍老十几岁,头发花白。
更要命的是,郭家退婚,自家人一时情急,竟跑去找郭家讨说法。
孙敬心里也恨郭家,但要是郭家从亲家变仇家,只会让孙家雪上加霜!
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张昆!
这个张昆神通广大,竟让郭家把礼金尽数退还孙家,甚至写信道歉!
那可是举人,能给知府递条子、与知县称兄道弟、让吏员下跪叩头的举人爷!
孙敬不喜反忧:
郭家绝对是得罪完了,张昆难道会白白帮助孙家吗?
而且张昆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孙家要什么好处,所图恐怕不小。
“爹,女儿不孝,”
身穿粗麻丧服的孙家姑娘走过来,跪到父亲面前,泪流满面的泣声道:
“女儿想去庙里剃发出家,为两位哥哥的来世祈福,在佛前了却一生。”
“爹已经没了两个儿子,还要再没一个女儿吗?”
孙敬长叹一声,眼中泛起泪花,对女儿阻止道:
“你想为哥哥们祈福,那便在家修行,莫要去庙里。
那些和尚尼姑,没几个真心向佛的,污秽得很,去那亲近不到佛祖!
爹赚下那么多银钱,足够养你到老!”
伸手搀扶起女儿,继续说道:
“你跟着爹先去一趟河间,那位救你的张百户,你还要当面叩头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