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烨和徐本高的运作下,大浚九门城壕成功立项:
徐本高获得“提督京师沟渠并正阳等九门城壕河工”的差遣,分管河工营。
陈继宗的本官升为从三品的卫指挥佥事,担任河工营的坐营官。
张昆的本官升为正六品的百户,兼任河工营的督工官。
河工营额定5000人,经费由崇文门宣课司承担。
大浚九门城壕的第一期,用银5万两,实际由锦衣卫街道房和通湾税监垫付。
因为宣课司的存银,已经被万历皇帝搜刮进内库了。
“贤侄,你用崇文门做文章,真是神来一笔!”
河工营的开衙宴上,徐本高喝得酩酊大醉,居然伸手搂住张昆的脖子,夸赞道:
“皇爷为了两位王爷的婚费,正在跟户部较劲呐!
咱给皇爷递过这把刀子,杀得户部溃不成军,只能让出崇文门的银子!”
“大都督过誉了,卑职只是一些小聪明”
两年前,万历皇帝的第五子瑞王大婚,婚费多达19万两。
如今第六子惠王和第七子桂王同时筹办大婚,户部表示撑不住,请求万历皇帝发内帑。
贪财的万历皇帝当然不肯,借着大浚九门城壕的由头,强行压服户部。
“在下看过张督工的河工营条陈,”
徐本高安排进河工营,担任管匠把总的小舅子,端起酒杯对张昆夸赞道:
“分门用工,只需三四万两便可以把事做起来,当真是一记妙手!
今后你我共事,匠造方面,在下还要多多请教张督工呀!”
“不敢,下官只是一些小聪明,”
张昆赶忙站起身来,放低酒杯与徐本高的小舅子碰了一杯,恭声道:
“您在南镇抚司掌管军匠多年,下官妄议匠造,岂不是班门弄斧?”
本事再高,工匠都是对方的人,谁会听你指挥?
何况穿越前的张昆,只在工地干过几个月,大部分土木知识都还给学校了。
“老六十六,钱粮和船只,我已经尽数备好,”
旁边一位富态的中年人,笑呵呵地开口道:
“只待你同陈指挥去南边受灾的地界,把人手招够,咱便可以开工了!”
张昆与对方放低酒杯又碰一杯,“多谢三十五哥!”
中年人也是张烨义子,排行第三十五,之前是正阳门宣课司大使。
如今明贬暗升,崇文门宣课司副使,兼任河工营的管粮把总。
被提到的陈继宗也端起酒杯,与张昆的便宜三十五哥碰杯。
陈继宗身旁坐着一个有些拘谨的年轻人,是陈继宗的幼弟,陈继师。
还没有官身,但已经在河工营安排了一个守营哨官的差遣。
外面还有几桌,是不配上桌的吏目、匠官等小官,司吏、典吏、攒典、书吏等吏员。
几乎都是走了张烨或徐本高的路子,安排进来的。
河工营一个河工都没招,一点工程都没做,已经要养官吏五十多人。
俸禄加不被视为贪腐的常例银,每年少说也要吃掉5000两银子。
这么多牛鬼蛇神,这项目不好带啊
次日上午。
陈继宗与张昆寻到一处汤店,喝汤解酒。
锅中倒入熬好的牛骨汤,先加碾成粉的干姜、花椒、小茴香、八角等。
再加切片的牛肉和面筋,切丝的香菇、木耳、冬笋和黄花菜,细盐和清酱。
煮进盐味后,用面筋水勾芡,出锅淋上一些麻油和陈醋,香气浓郁。
陈继宗喝完辣汤,长吐一口热气,对坐在旁边的张昆歉声道:
“贤弟,哥哥对不住你,新把总一定要占掉夜市的大头,只肯让三分给你。”
“这是小钱,陈兄不必在意,”
张昆早有预期,对陈继宗不以为意道:
“咱把河工营的差事办好,几千两银子都赚得!”
“贤弟有气魄,是做大事的人物!”
陈继宗竖起大拇指,对张昆沉声保证道:
“哥哥不懂水利,今后在河工营当差,这方面有什么事,都听贤弟你的!”
张昆出谋划策,在太监干爹与徐本高之间牵线搭桥,促成这么大的项目。
特别是昨晚徐本高表现出的器重,就象恨不得把张昆收为义子。
让陈继宗对张昆的礼敬,不再只是因为张昆的太监干爹。
“对了贤弟,朝廷给咱河工营定下二百人的军额,”
陈继宗装作突然想到的样子,对张昆提议道:
“我家中养着几十人,都是好汉子,有些还在边镇杀过鞑子。
羽林前卫也有不少有把式有力气的军馀,能不能让他们到河工营吃饷?”
“甚好!”
相比张烨和徐本高,张昆更欢迎陈继宗往河工营塞人,直接答应道:
“我明儿就去见义父和大都督,帮陈兄劝成此事。
即便不允,咱先把人招进来,到时候多发两份工钱便是。
但我得提醒陈兄,这些人是咱在河工营立足的根本,可别塞些歪瓜裂枣。”
“那是当然,贤弟放心罢!”
“老邓,今后我要忙河工营的差事,这肥段,你替我管着,”
张昆叫来宣北坊肥段的段头邓文七,对他吩咐道:
“之前你同我讲过印子钱的事,说降钱息,会坏这行的规矩,别家要来找算。
我有个点子,咱不降印子钱的钱息,谁借咱的印子钱,咱降肥价给他。
待到河工营清出积年的淤泥,肥价肯定要降,咱这么办,便能通过钱息赚回一些来!”
“妙!妙哇!”
邓文七听完张昆的点子,忍不住连赞两声,佩服道:
“怪不得您刚当上校尉没几日,便高升为百户爷,说书里的人物也没您聪明呀!”
“多放一些给小户,我要用来收地。记着别使什么手段,使手段只会给我添麻烦。”
张昆对邓文七继续吩咐道,收地是为淡巴菰的种植做准备。
其实京师及周边,不是很适合种植淡巴菰,但从南方转运过来的成本太高。
安排过肥段,张昆回到柳巷儿的院子。
院中多出一套盔甲,青纻丝镀金丁的曳撒暗甲,镀金护法顶香草压缝的六瓣明铁盔。
伴当许新——现在是仪从许新,六品官可以有仪从四人,过来解释道:
“昆爷,这是徐大都督派人送上门的。”
暗甲又叫布面甲,甲叶在内侧,用铆钉固定在棉布上,棉布由多层棉片缀成。
相比传统的扎甲等明甲,更适合防御早期火枪,穿戴也更简单。
缺点是难以检查,容易在甲叶方面弄虚作假,在夏季和南方穿起来太热。
当然这副肯定是甲叶齐全的:
领叶三十四、护心十九、肢窝二十二、身叶二百二十八、曳撒一百三十二。
加之铁盔,从肩到手的两件铁臂缚,总重量高达38斤12两。
“赶明儿,去南镇抚司找两个军匠,给我调一调甲。”
张昆穿上后走动几圈,感觉也就七八分合身,对许新吩咐道。
例如护心镜没有对准胸腹交界处,护住这里的腹腔神经丛。
又例如铁臂缚不够长,护不到手背,需要再加一节。
天色渐晚,张昆脱下盔甲让许新收好,回到正房用餐。
陈继宗送来的全灶丫头,手艺不错,有寻常酒楼三锅的水平:
黄焖栗子鸡、醋溜白菜肉片、韭菜炒蛋、海白菜豆腐汤,搭配白面馒头。
“老爷,这是奴家姐姐送来的鹿茸酒,”
宁璇儿捧着一只青瓷酒瓶,对张昆弱声道:“您要不要尝一杯?”
“我在家不喝酒,把酒退回去,”
张昆摆手拒绝,吃鹿茸还不如吃鹿肉有用,对宁璇儿微笑道:
“让你家姐姐送些枸杞罢,别泡酒,泡水喝功效最好。”
枸杞含有丰富的类黄酮、类胡萝卜素等,抗氧化能力比蓝莓、紫薯还要高。
这才是值得传承的老祖宗智慧。
宁璇儿愣了一下,赶忙应声称是。
相处这些天,张昆给宁璇儿的感觉很好:
有官身,但在家不摆官老爷的架子,对待宁璇儿和丫头们很是宽和。
年轻,身材高大,而且每日练拳健身,没什么赘肉,容貌也称得上俊朗。
问题是他为什么不碰自己呢?莫非有难言之隐,或是
“让丫头们收拾收拾,”
张昆不知道宁璇儿在胡思乱想,对她吩咐道:
“我带着许新到山东出差,大约两个月,你同丫头们要暂住到别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