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办不成的,”
听完张昆的汇报,张烨摇摇头,放下茶杯道:
“朝廷常年入不敷出,国库空虚,而这事少说也要用掉三四十万两银子!
这么多银子,街道房定是出不起的。户部太仓银、工部节慎银,他能讨到哪个?”
“先生,学生对水利之事略知一二,”
穿越前读过土木,干过几个月土木狗的张昆,思索片刻后,对张烨恭声道:
“疏浚河道,往往是分段筑坝。而大浚九门城壕,也可以分门用工。
分门用工,只需三四万两,便能在其中一门先开工,把事做起来!
几万生手抵不过几千熟手,分门用工练出熟手,到最后省时又省银。
即便朝廷财力不足,只做成几门,也是一桩功绩”
当世缺少专业的工程队。
朝廷搞工程,往往是加派差役,征发军兵和民夫。
为了不眈误农时,往往全面铺开,搞人海战术,用数量换取时间。
“清出来的污泥,都是上等肥料!”
张昆说完工程分期的办法,从创收的角度对太监干爹劝说道:
“分门用工,不会一下子清出太多的污泥,卖不上价。
疏浚后,周边的地皮定会涨价,提前买下大有赚头!
还有”
听完张昆的劝说,张烨沉默良久,开口道:
“你想接下这份差事,先从宣北坊的宣武门外做起?”
“先生明鉴!”
张烨的手指在桌上连敲几下,对张昆不置可否道:
“时辰不早,先回南城罢,此事再议。”
等到张昆离开,张烨看向屏风后走出的裘袍美人,询问道:
“夫人,你觉得老六十六的点子如何?”
“说书的讲过,赵宋的皇爷每逢灾年,都会竖起招兵旗,”
裘袍美人很赞同张昆的点子,帮着对张烨劝说道:
“把灾民招进军中,派去做工什么的,是一个赈济的好法子。
妾身听说南边的山东,闹灾闹得很凶,已经闹到人吃人的地步!
咱张家湾的河道也有些年头没清了,叫商户和船帮拿钱出来,够养几千力工。”
张烨也有些心动,点头道:
“等到寿日,同老四他们议一议罢!”
张昆回到柳巷儿的院子,发现垂花门外停着一抬小轿,不见轿夫。
张家配给他的伴当,名叫许新,快步迎过来,对此解释道:
“六十六爷,陈继宗陈大人送来一个色目女子”
听完许新的解释,张昆目定口呆:
那晚在锦春院,他不过多看了那位“小詹妮弗”几眼。
陈继宗居然花掉六百两,直接买下送来!
六百两!
身为不入流的总旗,张昆的俸禄只有月米二石。
实发1石,一石150斤,另一石折成价同豆儿纸的宝钞。。
600两,是张昆不吃不喝一百年的俸禄!
当然,张昆的实际收入远不止这点:
太监干爹那边,月银五两,宣北坊肥段的分红在每月十五两左右。
锦衣卫街道房这边,宣北坊四十五铺的上供,再加夜市生意,在每月十两左右。
加起来,每月30两左右。
即便如此,六百两还是太多了!
一两银子买二石大米,是六名特重体力,或十名轻体力劳动者的每月口粮标准。
陈继宗之前送的两进四合院,不到五十两。
太监干爹赏给张昆的的上等大西马,在当世算超跑,不到六十两。
当世人命不值钱。
在穷地方买一个粗使丫头,不到一两,灾年只要几斗杂粮。
在富地方也不过三五两,会做饭的上灶丫头最多十两。
手艺好的全灶丫头二三十两,才艺丫头最多百两,往上就是行院清倌、淮扬瘦马之流。
陈继宗除开六百两的清倌,还搭了一个全灶丫头、两个模样清秀的粗使丫头。
哥们,你送礼真舍得下本钱啊
张昆有些头疼,以他现在的收入,养这么多不事生产的,压力很大。
偏偏时间快到宵禁,想退也退不得,行院的轿夫已经离开。
过夜再退,什么都不做,照样六百两贬成三百两,这算收礼不算?
“奴家见过主子。”
穿过垂花门,宁璇儿带着丫头们快步迎上来,对着张昆跪地叩头。
身姿婀挪,绣衣华美,眉眼间满是徨恐与茫然:
昨日,宁璇儿还在族姐的庇护下,过着衣食不愁、抚琴弄弦的无忧日子。
从今日开始,她的生死祸福,都在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的一念之间。
“起来罢,叫我老爷便可,”
张昆摆摆手,让她们站起身来,对宁璇儿问道:“识字吗,识得多少字?”
“奴家粗通文本,帮着行院姐妹写过家书。”
宁璇儿对张昆屈着膝,恭声回答道。
她的个头很高,约有七尺,一米七出头,张昆也不过七尺半。
“好,你管着她们三个,在西厢住下,”
张昆对宁璇儿点点头,指着丫头们吩咐道:
“缺什么物件,写一份单子给我,我让许新找货郎挑来。”
吩咐过宁璇儿,张昆示意许新跟着进正房。
正房,张昆径直走到上首处坐好,看向许新。
许新立刻会意,单膝跪地道:“昆爷。”
“打这个月起,你的月银由我来放,从一两涨到二两。”
张昆需要创建他的班底,许新跟他的这段时间,办事很用心,值得收下。
“多谢昆爷,小的愿为昆爷鞍前马后!”
许新立刻换成双膝跪地,对张昆叩头道。
“明儿同我去南城兵马司,给你再加一份番子手的工食银,”
张昆对许新继续说道:“那三个丫头,若是有看中眼的,我做主许配给你。”
番子是五城兵马司的差役,锦衣卫和东厂经常调用,时人往往混为一谈。
病愈后的徐本高,这些天一直在积极跑动,试图推进大浚九门城壕的立项。
办成此事,徐本高多半可以摘掉“署理”二字,成为真正的提督街道房。
徐本高的跑动很不顺,各衙门都说没钱。
“徐佥书,这都四月了,先照例把沟渠清掉罢!”
署理提督东司房,锦衣卫一把手骆思恭,对徐本高沉声劝阻道。
之前说过,街道房每年二月都会对京师沟渠进行一次清理。
用工和用时都不多,用银只要二三万两,是为小浚。
徐本高之所以拖着没办,是因为用掉街道房帐上的三万多两,大浚更难立项。
“堂尊,自万历十年以来,九门城壕已经三十四年没有大浚了”
“徐佥书,不清沟渠,暑气上来后滋生疫病,你担得起吗!?”
骆思恭直接打断徐本高的劝说,喝斥道:
“月底之前再不清掉沟渠,本官定要面见皇爷,参你一个怠忽职守!”
这记当头喝棒,打得徐本高万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