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后的晚餐(1 / 1)

这一宿,李香莲几乎没合眼。

梦里全是黑漆漆的深山老林,身后总有一双冰凉的手推她,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窗户纸刚透出点青灰色的光,外头公鸡还没叫第二遍,她就猛地坐了起来。

脊背上全是冷汗,黏腻腻的贴在粗布衣裳上,凉得刺骨。

她没敢耽搁,趁着院子里还没动静,摸出怀里那个带着体温的小纸包,将那颗白色的药片干咽了下去。

药片苦涩,顺着喉咙管一路滚进胃里,却象是一颗定心丸,压住了她心头乱撞的小鹿。

这条命是死是活,全交到秦如山手里了。

推开柴房门,日头还没完全冒尖,空气里带着早晨特有的潮湿和土腥味。

赵大娘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正在灶房里忙活,灶膛里的火映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透着股说不出的喜庆劲儿,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哟,起了?”

赵大娘听见动静,手里的铁勺在锅边磕得当当响,没骂人,反而指了指旁边的小桌,“今儿个活重,吃了再去地里。别让人说俺老赵家刻薄媳妇。”

那碗疙瘩汤里飘着几点葱花,甚至还卧了个荷包蛋。

要在往常,这可是只有赵刚和她那个宝贝外孙才能享受的待遇。

李香莲看着那碗汤,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跟杀猪前要喂顿饱饭一个理,这是怕她在卖出去之前饿瘦了,卖不上价。

“谢谢娘。”香莲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端起碗,也没客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赵小云抱着还在揉眼睛的虎儿从正屋出来,看见香莲吃鸡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刚要张嘴骂,被赵大娘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赵小云撇撇嘴,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吃吧吃吧,这可是好东西,以后能不能吃上热乎饭都两说呢。”

话里有话,毒得很。

香莲只当没听见,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抹了抹嘴,扛起锄头就往外走。

这一整天,赵家母女俩看她的眼神都象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赵小云更是什么活都不干,就在院子里磕瓜子,时不时往柴房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恶意。

日头西斜,残阳如血,把整个红星大队都染成了一片惨淡的红。

晚饭格外丰盛。

赵大娘不知道从哪弄了块五花肉,炖了一大锅土豆豆角,油汪汪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来,香莲,这一天你也累了。”

赵大娘极其殷勤地给香莲盛了一碗满满尖尖的饭,又特意从灶台上端过一碗红糖水,神神秘秘地推到她面前,“这是娘特意给你冲的,补补气血。刚子不在家,你这身子骨要是垮了,娘也没法跟他交代。”

来了。

李香莲看着那碗色泽深红的糖水,水面上还浮着未散尽的白沫。

她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秦如山给的解药已经吃了,可看着这碗明知有毒的水,本能的恐惧还是像蛇一样缠了上来。

“咋?嫌娘给的东西不好?”赵大娘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她,“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敢喝?”

一旁的赵小云也停下了筷子,怀里抱着孩子,那双吊梢眼死死锁在香莲脸上,象是在看一出即将上场的好戏。

“哪能呢,娘给的都是好的。”香莲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碗红糖水。

她脑海里浮现出秦如山昨晚那双烧着火的眼睛,还有那句“天塌下来男人顶着”。

为了活命,为了以后能干干净净地过日子,拼了!

她一仰头,咕咚咕咚,将那碗加了料的红糖水喝了个底朝天。

“好!好!”

赵大娘眼里的精光简直遮不住,那一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仿佛看见大把的钞票正往兜里钻,“赶紧吃饭,吃饱了早点歇着。”

这顿饭,李香莲吃得味同嚼蜡。

那红糖水下了肚,没过一会儿,一股奇异的热流就开始在四肢百骸里乱窜,脑袋也开始变得沉重,眼前的景物象是蒙了一层纱,晃晃悠悠的。

药劲儿上来了。

秦如山的解药虽然管用,但这迷药显然也是下了猛料的,两股药劲儿在身体里打架,让她确实有些头晕目眩。

“娘……俺头有点晕……”香莲放下筷子,手扶着额头,身子摇摇欲坠。

“晕就对了……不是,晕是因为累的。”赵大娘给赵小云使了个眼色,两人脸上的笑意彻底不装了,狰狞得吓人。

“嫂子,累了就回屋睡吧。”

赵小云站起身,假惺惺地搀住香莲的骼膊,指甲却狠狠掐进她的肉里,“今晚你就别睡柴房了,去西屋睡,那儿宽敞。”

西屋,那是堆杂物的地方,也是离后院墙最近的地方。方便运“货”。

香莲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身子软得象面条,任由赵小云拖拽着往西屋走。

在彻底闭上眼睛前,她看见赵大娘正在灯下书着几根麻绳,那眼神,比山里的狼还要狠。

西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高处的窗户透进一点惨白的月光。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谷物味。

李香莲被扔在那张只有破草席的炕上。

“死沉死沉的,跟头死猪一样。”赵小云甩了甩手,嫌弃地啐了一口,伸手在香莲脸上拍了两下,“喂!李香莲?醒醒?”

香莲紧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一动不动。

她其实意识还清醒着,秦如山的解药护住了她的心脉,那种昏沉感正在慢慢消退,只是四肢还有些酥软无力。

她极力控制着眼皮的颤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行了,别拍了,那药是老孙从兽医站弄来的,那是给骟驴用的,一头驴都能睡上三天三夜,更别说她这么个小娘皮。”赵大娘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那卷麻绳,声音里透着股狠辣的兴奋。

“娘,还是您有办法。”赵小云看着炕上毫无知觉的女人,心里的嫉妒和怨恨终于得到了宣泄。

她伸出手,恶狠狠地在香莲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依然清丽的脸上掐了一把,“让你勾引人!让你长这张狐狸精脸!过了今晚,看你还怎么骚!”

“别动脸!弄花了卖不上价!”

赵大娘低喝一声,把麻绳往炕上一扔,“赶紧的,把她手脚捆上,嘴堵严实了。老孙说了,那买家半夜两点在村后的小树林交接。咱们得先把人装进麻袋里。”

母女俩借着微弱的月光,动作麻利地将香莲的手脚捆了个结实,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散发着怪味的破抹布。

做完这一切,两人累得一身汗。

“行了,先让她在这躺着。”

赵大娘擦了把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会儿还早,才九点多。村里还没睡实,这会动静大了容易招人眼。咱娘俩回屋喝口水,歇歇脚,等到了后半夜再动手。”

“成,正好那锅肉还没吃完呢,俺再去盛一碗。”

赵小云一想到马上要有大钱进帐,这会儿也不觉得累了,满脑子都是怎么花那五十块钱。

两人锁了西屋的门,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正屋那边传来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笑声。

西屋再次陷入死寂。

李香莲躺在冰冷的炕上,手脚被勒得发麻。

黑暗中,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这就是她的“家人”,为了几百块钱,要把她象牲口一样卖进深山。

如果不是秦如山,今晚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正屋那边的动静小了,灯也灭了。

整个赵家大院彻底沉入了黑暗。

突然,西屋那扇用木栓别着的破窗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宛如暗夜里潜行的猎豹。

秦如山!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熟悉的、带着凛冽气息的味道,让香莲瞬间红了眼框。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秦如山几步跨到炕边,借着月光看清了被五花大绑的香莲,眼底瞬间涌起一股暴虐的杀意。

他伸出粗粝的大手,轻柔地取下她嘴里的破布,又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利索地挑断了绳索。

“受苦了。”他把她抱进怀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藏着这一夜积攒的所有心疼。

“如山……”

香莲身子还有些软,靠在他坚硬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俺以为……以为你赶不及了。”

“傻话。”

秦如山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动作轻柔,“老子就在墙根底下蹲着呢,连她们刚才说了啥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扶着香莲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她僵硬的手脚。

“还能走吗?”

“能。”香莲咬着牙,点了点头。解药已经完全发挥作用,力气正在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好。”

秦如山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在黑暗中露出一口白牙,那模样象极了要吃人的恶鬼,“既然她们想卖人,那咱们就成全她们这桩买卖。只不过,这‘货’得换换。”

“换……换谁?”香莲一愣。

秦如山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正屋的方向,眼里的光寒冷彻骨:“赵小云不是觉得自己命好吗?那就让她去山里享享福。”

“可是……她那么大个活人……”

“放心。”

秦如山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晃荡着半瓶透明的液体,“这是俺从黑市买来的,再加之点俺特制的‘佐料’。只要一点点,就能让她睡得比死猪还沉。”

他把香莲扶下炕,让她躲在门后的阴影里。

“在这等着,无论听见啥动静都别出来。”

说完,秦如山就象一道黑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潜出了西屋,直奔正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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