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里鼾声如雷。
赵大娘和赵小云这对母女,大概是做着发财的美梦,睡得四仰八叉。
赵小云因为贪嘴,晚饭喝了不少自家酿的土烧酒,这会儿正把那条穿着确良裤子的腿搭在被子上,嘴里还吧唧着,不知道在梦里啃什么好东西。
秦如山象个幽灵一样站在炕边,冷眼看着这两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他没有丝毫尤豫,手里那块浸透了药液的帕子直接捂在了赵小云的口鼻上。
赵小云在睡梦中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都没睁开,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随即身子彻底软了下来,那鼾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沉重的死寂。
秦如山动作极其利落,单手将赵小云那个一百来斤的身子像提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他也没忘了做全套。
他在赵小云身上摸索了一阵,把她兜里那几十块钱私房钱掏了出来,又把她脖子上那根显摆用的红绳扯断,随手扔在炕角。
做完这一切,他扛起昏死过去的赵小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屋。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炕另一头的赵大娘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丝毫没察觉到身边的亲闺女已经被人掉包了。
回到西屋,秦如山把赵小云扔在那张破草席上。
“这就是报应。”香莲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姑子,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如果不是秦如山,现在躺在这里等着被卖的就是她自己。
秦如山手脚麻利地用刚才那根麻绳把赵小云捆了个结实,捆法和之前捆香莲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又把那块带着馊味的破抹布狠狠塞进了赵小云嘴里。
“把你的外衣脱下来,给她换上。”秦如山低声吩咐。
那买家只认衣服不认人,再加之这黑灯瞎火的,只要是女人,又是从赵家西屋抬出来的,谁会去仔细验货?
两人配合默契,三两下就给赵小云换上了香莲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
赵小云身板宽,香莲的旧衣裳套在她身上紧绷绷的,扣子都差点崩开。
秦如山抓起把灶膛灰,往赵小云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又把她那头还算顺溜的头发抓成了鸡窝,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切准备妥当,秦如山把那条准备好的大麻袋往赵小云头上一套,系紧了口。
此时,远处村口的狗叫了两声,夜更深了。
“走。”秦如山拉起香莲的手,“好戏才刚开场。”
他带着香莲悄悄翻过院墙,躲进了赵家院子后面那片茂密的玉米地里。
这里视野极好,能清楚地看到赵家后门和通往村后小树林的那条土路。
夏夜的玉米地密不透风,长长的叶子划过皮肤有些痒。
秦如山把香莲整个圈在怀里,用那宽阔的后背挡着那些拉人的叶片。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怕吗?”秦如山的大手握着她冰凉的小手,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不怕。”
香莲摇摇头,抬起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神坚定,“只要有你在,刀山火海俺都不怕。”
秦如山心头一热,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等这事儿了了,看俺怎么疼你。”
话音刚落,赵家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正是赵大娘和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孙老歪。
孙老歪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却不敢开太亮,只能借着那点微光照路。
赵大娘跟在后面,两人合力抬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
“这死丫头平日里看着也没几两肉,咋这么死沉?坠得俺老腰都要断了!”
赵大娘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低声音抱怨,“老孙,你抬高点,别磕着碰着,回头买家挑毛病。”
“行了行了,别废话。”孙老歪累得呼哧带喘,“赶紧的,人家都在林子里等着了。这可是几百块的大买卖,别墨迹!”
两人象抬死猪一样,哼哧哼哧地抬着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后走去。
全然不知,那个麻袋里装着的,正是赵大娘那个心肝宝贝、一心想着穿新衣裳的亲闺女。
玉米地里,香莲死死捂着嘴,生怕自个儿笑出声来。
秦如山感觉到了怀里人的颤斗,低头在她耳边咬了一口:“解气不?”
香莲重重点头。
“跟上。”他拉起香莲,猫着腰,借着玉米地的掩护,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村后的小树林阴森森的,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张牙舞爪地立在黑暗中。
一辆破旧的驴车停在树林边缘,车辕上坐着个带着毡帽、满脸横肉的老男人,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火星子一明一灭,照亮了他那双浑浊贪婪的眼睛。
赵大娘和孙老歪抬着麻袋气喘吁吁地赶到。
“来了?”老男人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跳落车,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麻袋,“货咋样?没弄死吧?”
“哪能呢!活蹦乱跳的大活人!”
赵大娘一脸讨好地凑上去。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钱,根本没想过要打开麻袋看一眼,“俺这儿媳妇,屁股大好生养,还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俏。要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俺也舍不得。”
老男人嘿嘿淫笑两声,走上前踢了踢麻袋。
麻袋里的人毫无反应。
“咋不动弹?”
“喝了药了,睡得死。”孙老歪赶紧解释,“这样也好,省得路上闹腾。大哥,这钱……”
老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大团结,沾着唾沫数了数,扔给赵大娘:“三百五,一分不少。人俺带走了,出了这个村,以后这人是死是活跟你们没关系。”
“那是那是!”赵大娘接过钱,手都在哆嗦。三百五啊!这可是巨款!她借着月光数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褶子笑得都能夹死苍蝇。
老男人不再废话,一把抓起麻袋,那是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蛮力,单手就把一百多斤的麻袋甩上了驴车。
“驾!”
鞭子一甩,驴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载着还在昏睡的赵小云,晃晃悠悠地没入了无边的夜色中,朝着那个据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山老林驶去。
赵大娘攥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钞票,看着驴车远去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总算是送走了这个丧门星!老孙,明儿个你就放出风去,就说李香莲跟野汉子跑了!”
孙老歪嘿嘿一笑,那手不老实地在赵大娘屁股上摸了一把:“放心,这事儿俺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