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国被盯得后背那一层细汗瞬间这就凉了。
但他毕竟在村支书这把交椅上坐了十几年，啥样的刺头没见过？
他干笑两声，那眼珠子还在秦如山身上转悠。
“那是长舌妇瞎咧咧！俺春花说了，她不在乎这个！只要人实在，能不能生养那是次要的。再说了，现在大医院技术好，没准能治呢？只要你点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在村里要是想搞点啥副业，叔给你批条子，谁敢拦着？”
这就是把明晃晃的诱饵挂在钩子上了。
把权势摆在台面上，就不信这穷小子不心动。
秦如山手里那把斧头磨得更亮了。
他看着那锋利的刃口，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晚李香莲那双哭肿的眼睛，还有她那柔弱无骨的小手。
跟那个坚韧又让人心疼的女人比，刘春花算个什么东西？
“支书，这话俺只说一遍。”
秦如山猛地站起身。他个头极高，足有一米八八，常年劳作练就的一身腱子肉极具压迫感。
此刻他在刘保国面前一站，那阴影直接把刘保国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俺这人独，脾气臭，受不得管束，也不想娶个祖宗回来供着。春花妹子要是想嫁人，城里多的是好后生。至于俺……”
秦如山掂了掂手里的斧头，语气森然，“俺这辈子，没打算娶刘家的闺女。支书还是把这心思收回去吧。”
刘保国没想到这穷小子拒绝得这么干脆，这简直就是当面大耳刮子抽他的脸。
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被驳了面子的恼怒。
“秦如山！你别给脸不要脸！”
刘保国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霍地站了起来，指着秦如山的鼻子，“俺看得起你才把闺女许给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除了俺家春花，这十里八乡谁家好闺女肯嫁给你这个绝户头？你真想打一辈子光棍？”
“那是俺的事。”
秦如山面无表情地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子杀过人、见过血的狠劲儿彻底爆发出来，“还是说，支书想强买强卖？”
配种？
这两个字把刘保国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眼前的秦如山就象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那眼神凶狠得象是随时能扑上来撕断他的喉咙。
这小子……是真的敢动手的！
刘保国那点官威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瞬间碎成了渣。
他咽了口唾沫，原本想放几句狠话找回场子，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结结巴巴的找补。
“行……行！你不识抬举！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刘保国一把抓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二锅头，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急又乱，出门的时候脚尖绊了门坎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直到走出了秦家院子几十米远，刘保国才敢回头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的狗杂种！等着吧，以后有你求老子的时候！”
秦如山站在院子里，冷冷地看着刘保国消失的方向。
他将手里的斧头“砰”地一声砍进面前的木桩子里，入木三分。
“呸！老狐狸，想拿俺当枪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秦如山这辈子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看人最准。
那刘春花要是真看上他了，母猪都能上树。这父女俩打的什么算盘，他门儿清。
无非就是看上了他手里的钱，想找个冤大头养着。
等把钱榨干了，再一脚踢开。
更何况，要是真娶了那个搅家精，他以后还怎么护着香莲？
想到香莲，秦如山眼底的那股戾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回到屋里，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他托战友从部队医院搞来的特效解毒片，本来是用来防着野外瘴气的，对付那种下三滥的迷药最是管用。
他小心翼翼地把药片包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夜深了，月亮被扯碎的乌云遮了一半，透出点惨淡的白光。
赵家院子里静得只有蛐蛐儿的叫唤声，偶尔还得掺杂几声正屋里传来的呼噜。
那是赵大娘和赵小云母女俩，中午那顿油水十足的鸡肉吃得太撑，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李香莲缩在柴房的草垛子上，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扇透风的破木窗。
她在等。
等那个能救命的男人。
就在这时，“嗒”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极轻，就象是熟透的果子落在草地上，若是旁人肯定听不见，可落在一直竖着耳朵的香莲心里，那就是平地一声雷。
她猛地坐起身，心跳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那个被掰断了窗框的破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黑影就象是融进了夜色里的山豹子，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几分。
还没等香莲看清，一股熟悉的、带着浓烈雄性荷尔蒙的汗味就扑面而来，紧接着，那个滚烫的身躯就压了过来，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里，给人一种难以忽视的安全感。
“嫂子，没睡吧？”
秦如山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她的耳根子响起。那呼出的气流热烘烘的，烫得香莲缩了缩脖子，半边身子都酥了。
“没……没呢。”香莲小声应着，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那点月牙光，她看清了男人的脸。
他大概是刚洗过澡，头发茬上还挂着水珠，顺着刚毅的鬓角往下滑，流过那道狰狞的伤疤，最后没入那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里。
露在外面的膀子肌肉纠结，泛着古铜色的油光，看着就让人脸红心跳。
“给。”
秦如山没废话，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伸到她面前展开。
手心里躺着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药片，被一层蜡纸仔细包着。
“这就是那个……解药？”香莲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药片，象是捧着救命稻草。
“恩。”秦如山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盘腿在她面前的草垛上坐下，那双大长腿委屈地蜷着。
“明儿个一早，趁着那老虔婆还没做饭，你就先把这药吃了。这玩意儿是俺托战友从部队里搞出来的，药劲儿霸道，管它是蒙汗药还是耗子药，吃进去保准没事。到时候你装晕，剩下的事俺来办。”
香莲紧紧攥着药片，重重点了点头：“俺记住了。”
正事说完，柴房里突然静了下来。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又是这么个随时会擦枪走火的关系。
那种暧昧的气氛就象是发酵的面团，在这个燥热的夜里迅速膨胀，挤得人呼吸都不顺畅。
秦如山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子，借着夜色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巡梭。
香莲今晚穿的是件旧汗衫，领口洗得有些松垮，稍微一低头，就能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腻。
在那昏暗的光线下，这点白就象是钩子，把秦如山的魂儿都勾得有些飘。
香莲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里绞着衣角，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心里憋了一天的问题。
“如山……俺今儿个听见……听见支书去你家了？”
秦如山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他在黑暗中那双总是阴鸷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带着几分戏谑：“嫂子这是在查俺的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