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大正门落车,陈浔绕到东门,跟粮油店清点盘帐的孙大哥打了个招呼。
对方说事情已经打电话告诉工厂主任了,主任会跟厂长汇报,让陈浔等信。
知道秦婉要拉练到八点,陈浔百无聊赖地在校园里瞎逛荡。
农大校区比技院大了三四倍不止,等合并后,还要更大,已经返校的高年级情侣或漫步,或闲坐,或在小树林亲亲摸摸,一派青春气息。
看时间差不多,陈浔去女寝楼下等秦婉。
随着操场方向接连响起哨声,各队列解散了,大一新生结伴而归。
陈浔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人。
长发男刘宁与一个女生有说有笑,并肩走来。
女生拨开一颗茶叶蛋喂给刘宁,刘宁笑得很开心。
应该是没看到他,两人径直路过时,陈浔听到女生对刘宁说自己不爱吃鸡蛋,打嗝一股鸡屎味。
刘宁说军训完带她上街买香水,鸡屎味也香香的。
想起前些日子这位还冒雨唱着“你总是如此如此如此的冷漠”,陈浔便会心一笑。
年少的爱总是来去匆匆。
但一厢情愿就要及时止损,这点没错,刘宁是个聪明人。
“喂!看谁呢?”
肩膀被拍了一下,陈浔回过神,秦婉背着手站在一旁,眼神狐疑。
“看到你的头号粉丝移情别恋了,正想去问问他为啥没有说到做到。”
秦婉横他一眼,回头冲玻璃门里扎堆观望的室友摆摆手:“你们上楼吧,我陪他溜达一圈。”
五个女生以徐梦为首,挤眉弄眼问秦婉:“晚上还回来么?
秦婉红着脸啐一声,拉着陈浔就跑。
陈浔后仰着身子,转头对徐梦几人微笑致意。
走远了,秦婉摘下迷彩帽问陈浔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想你了,你呢?”
秦婉娇俏地看他一眼,没吭声。
“不想?那我回去了,亏我没吃饭就来找你。”
陈浔摇头:“你不说我就不吃了。”
秦婉咬咬嘴唇,猫儿似的嘀咕:“想,想想想。行了吧?”
“真的?”
“那天你刚走我就开始想了。”
“哦。”陈浔啧啧道:“那你比我想你要多。”
“?”秦婉瞪眼看着他,嘟起嘴。
陈浔笑道:“不敢太想,想多了满脑子都是马赛克。”
秦婉问:“什么是马赛克?”
“就是你说我和王铁头在县录像厅看的不健康的那种画面,关键处看不清…嘶,疼疼。”
返身追上秦婉,哄了两句,小妮子气呼呼说:“饿着吧,我不陪你吃了。”
陈浔拉着她坐到椅子上:“你秀色可餐,本来就不用吃。”
秦婉上下看他几眼:“你怎么变得油嘴滑舌的了?”
陈浔摩挲着她的手:“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些话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对你说了,一直憋到现在。”
秦婉好笑道:“很小?有多小?”
“上次你说你是初三,其实我初一就认准你了。”
秦婉讶然:“初一才多大?那时你懂什么是喜欢?我记得你一天天净去林子里爬树掏鸟窝来着。”
见面的意义就是为了宣泄未见时积压在心里浓浓的爱意,不见面时,除了好好生活就是在期待与对方的见面。
没有实时通信软件的年代,爱情的保质期竟然更长。
拌拌嘴,拉拉手,秦婉带陈浔走到东校门外。
看着关门的粮油店,她无奈道:“这家油炸糕很好吃,原来打烊这么早。走,回去,我寝室还有牛肉干和巧克力,我给你送下来。”
陈浔心里得意极了:“逗你的,我吃饭了。”
秦婉拍他一下,郑重道:“再不许骗我了。”
陈浔情不自禁搂上她的腰,“就在这坐会儿吧。”
八点多,校外小路上已经没有行人,路灯隔很远才有一个。
陈浔并肩和秦婉坐在台阶上。
“我刚看你们寝室另五个都在,关系好了?”
秦婉背对他晃了晃马尾辫:“看,这个头绳好看么?”
白花黑绳,很素净,陈浔说:“很适合你。”
秦婉转过头冲她一笑:“吴倩倩送我的。”
爱情有两个极端,一言不发和过度分享。
吴倩倩换寝转系失败,主动跟大家缓和关系。
魏芳得知秦婉退出贫困助学金评选,前天请秦婉吃了个大包子。
不爱说话的蒋清和张萌在熟络后也展现出温润的性格。
六人寝现在一团和气。
“你呢?”秦婉问:“你们寝室的男生都好相处么?”
陈浔用“都是逗比”一带而过,然后顺着吴倩倩的事告诉她自己也转系了。
本以为秦婉会不大高兴,毕竟进厂当工人是奶奶对他最大的期盼。
岂料小妮子只想了想,便缓缓点头:“gg传媒挺不错的,可你那么想做买卖,为什么不学经济贸易?”
陈浔首先不认为国内有这个学科。
如果硬要学,买本《政治经济学》,忽略内容,把书名吃透就行了。
他说:“因为我们学校没有这个专业。”
秦婉一愣,被他囧囧的表情逗得捧腹大笑。
陈浔把几页头版报纸拿给她看。
秦婉粗粗读罢,眼睛亮亮地说:“报纸给我吧,我拿回寝室。”
呦呵?小丫头学会虚荣了?
陈浔笑道:“当然,让她们看看你找了多牛的男朋友。”
“想什么呢?我才不是要夸你。”
秦婉翻了个白眼,说要收藏起来,过年拿回去给老太太看。
陈浔握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腰,听她讲述学校的趣事,内心说不出的幸福满足,以至于完全忘了要帮她促进发育的事。
不知不觉聊到十点,多是秦婉说,他听,秦婉如果有困惑,他就说一点点见解,不说全,让她自己往下想。
比如秦婉告诉他:“最近有好多人说我傍大款。”
陈浔见她表情淡然,顺嘴一提,并不是很往心里去,便笑道:“你自己觉得呢?”
秦婉晃头:“我不在意。傍大款是说女孩子找大腹便便的秃顶男。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你又这么年轻,也不算太丑,才不是大款。”
“什么叫也不算太丑?”陈浔不乐意了。
“好好好,你英俊你厉害,你年少多金,痒,不许挠了。”
秦婉被他挠着腰肢,躲闪着捂嘴咯咯乐。
陈浔使劲把她往怀里搂。
“你能这么想是对的。面对看不起你的人,绝不多看他一眼,绝不多说一句,这是规矩,也是礼貌。
“另外,和你翻过脸的人,永远不会再和你成为朋友,记住!是任何人。内心充盈者,独行也如众,厉害的人不会跟任何人走的太近,近则不恭。”
秦婉听懂了,知道他指的是吴倩倩,微笑着仰起小脸,深深看着他。
“我想…等军训结束请寝室的人一起吃顿饭,你可以来么?”
陈浔说:“我来请。”
秦婉开心靠上他的肩头。
没爹没娘,还有比找到一个知根知底的男朋友幸福的事么?
还有比这个男朋友情绪超级稳定更幸福的事么?
还有比这个男朋友聪明到她一个眼神就被读懂更幸福的事么?
有,这个男朋友是她一直深深喜欢的人。
“你脾气为什么一下子就变好了?”
“坏脾气的消失,可以准确反应智慧的增长,你不觉得我现在特别聪明么?”
“嘁。”这不是秦婉想听的答案。
“因为你啊。有了你,我什么事都可以不争不抢了,脾气当然好。”
这才是秦婉想听的,于是笑着“嘁”了一声。
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陈浔不由自主问:“咱俩亲个嘴行么?”
摸的事给忘了,嘴也没亲到,一直磨叽到寝室楼下,秦婉不得已让他亲了下脸蛋。
触感有点象抹了雪花膏的煮鸡蛋,软嘟嘟、温乎乎、香喷喷。
第二天下午两节课,515的男生除了汪海洋,集体回寝背书。
其他人看的是数学,陈浔看计算机编程。
张新潮用力把书往脑袋上拍,说知识是有重量的,可以利用惯性让它们冲入脑子。
佟峰发表见解,称这是物理知识点。
孔凡超默默不语,努力背公式。
周思宇文文静静地一页页翻书,但翻得特别快。
张新潮见状问:“小周你会速记?”
周思宇摇摇头,“我想找自己能看懂的再背,这本里面好象没有。”
一群高考二百来分的学渣,整什么景啊?
陈浔听不下去了,提醒他们:“语文数学就是摸底,底子再差学校也不会把你们怎么着,你们应该看外语,外语成绩关乎分班,a班节奏快,进去能最快考四级。”
张新潮问他:“那你咋不看?”
陈浔说:“计算机编程全是英文。”
黄昏,汪海洋回来了。
大伙不信他能和刘小玲在图书馆干坐两个多小时,汪海洋只淫贱地笑了笑。
等陈浔上厕所时,汪海洋偷偷跟了过来,说下午和刘小玲上了二垒半。
陈浔多出三十几年的生活经历,还是没理解这个词。
汪海洋伸出两根手指说它们浸泡了咸咸的海水。
汪海洋嗐了声:“你知道她为啥让我摸不?”
“不感兴趣。”
“她想专升本,而且要念燕京的本科,她知道我二姨三姨在北外和邮大工作。”
陈浔叹了口气,总算明白这货为啥进度条快了。
也终于了然四合院为啥挤了所有人——高知先知啊。
汪海洋说:“其实无所谓,荷尔蒙旺盛的年纪,她有她想要的,我有我想要的,各取所需呗,又不是结婚过日子,跟狗屁的爱情也不发生关系。”
确实,任何爱都是自爱的延伸,陈浔不羡慕汪海洋了。
但还是很想与秦婉更进一步。
被罚站军姿两小时的秦婉今天很疲惫。
路灯下,长椅上,撅着小嘴跟陈浔好顿埋怨,碎碎念着:
“为什么站着比走路还累呢?”
“因为大脑判定你睡着了,你需要加倍努力控制身体。”
“屁!胡说八道。”秦婉乜他一眼:“都怪那只蝴蝶,好端端就往我鼻子上落,换谁谁不赶?”
“是,蝴蝶坏坏,让我碰到踩死它。”
“?”秦婉斜眼看着他:“还有那个教官,别的女生也有跟不上正步的,偏罚我。”
“是,教官坏坏,明天我套他麻袋。”
秦婉噗嗤一乐,掐他骼膊,“你逗小孩儿呐?!”
“在我这,你永远都可以当小孩。”
借着秦婉的感动劲,陈浔缓缓把手从她腰部上移。
差一点,还差一点,快了…
“再往上摸我就走了。”
秦婉坐直,好笑地看着他:“好听的话说一堆,我就猜到你想干坏事。”
“坏事?”陈浔故作惊讶:“你管这叫坏事?”
“好事也不能现在…”秦婉扁扁嘴,挽着他的骼膊无奈道:“等到毕业,你如果还对我这么好,就结婚吧。”
“说准了啊!”陈浔笑着点头。
秦婉依着他的肩膀轻轻说:
“别着急,好么?”
“不着急,我能忍住。”
秦婉不想溜达了,说就这么坐着吧,腿酸。
陈浔脱下外套,卷成一团,垫在秦婉那头的扶手上,让她躺着。
又将她两条大长腿横在自己膝盖上。
感受着陈浔一下下轻柔的按摩,秦婉看着他的侧脸微微发笑。
然后,鞋子就被脱下来了,脚丫被握住。
“干嘛呀!”秦婉一下坐起来,挣扎着要收回腿。
“帮你按按脚底,一会回去你再泡泡,明天起来就好了。”
秦婉咬着唇边羞赦道:“走了一整天,有味道。”
把她的脚往怀里护住,陈浔慌张道:“可不能让别人闻到我媳妇的仙气儿。”
秦婉笑得肚子疼,重新躺下,静静看着陈浔帮自己揉脚丫,眼睛一眨一眨,嘴角始终勾着好看的弧度。
良久,陈浔过足瘾,帮她穿上鞋。
秦婉坐起来一下搂住他,脑瓜在他手臂上蹭啊蹭。
夜风温柔,灯光昏黄,秦婉轻声问:“你喜欢我哪里?”
“善良、漂亮、聪明、贤惠……”
能想到的赞美,陈浔不要钱似的往外抛。
秦婉说:“我问的不是这个。”
陈浔刚要开口,她又说:“我要听实话。”
“实话就是,最喜欢你的嘴,然后是眉毛、眼睛、鼻子、耳朵,我认真的,是在排序,脸之外,是手,腿,就连脚丫都漂亮极了。”
秦婉抿抿嘴,眨眨眼,拱拱鼻子,看看自己的手,最后轻哼一声。
“寝室就一个人比我的小,你果然嫌弃…”
“……”
陈浔哈哈大笑,被秦婉拍了一下:
“你还笑!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大的?”
“你个子在这摆着呢,是比例协调,谁说小了?而且…我看着一只手刚刚好能握住…”陈浔眼神瞟着某处。
“不许看!”
回寝的路上,秦婉冷不丁把他拽进小树林。
黑暗里,两人停留了十秒。
一直到楼下,陈浔仍在笑,秦婉脸上的红润仍未褪尽。
咬着牙,她恨恨说:“就这一次,再不行了。”
陈浔忙不迭点头。
秦婉走到他面前,羞涩问:“你觉得小么?”
陈浔忙不迭摇头:“刚刚好一只手,而且我手这么大呢。”
秦婉傲娇地一昂下巴,想了想,又向前一步。
踮起脚,闭着眼睛,用唇瓣碰了他的唇瓣一下,一触即分。
陈浔没让她跑,紧紧抱住她,用力嗅着她的发香,很久没说话。
“好了,人来人往的,你快赶回去吧。”
陈浔在她脑后点头。
“突然想起来,你听过小红帽的故事吧?”
“恩?”
“小红帽的奶奶被大灰狼叼走了,你还记得么?”
“记得,怎么了?”秦婉萌萌问。
陈浔含笑晃头。
“没什么,我回去了。”
走下台阶,又走几步,身后传来厉声一句:你给我站住!
才撒丫子开溜。
……
第二天,周五。
学校通知陈浔可以去食堂挑位置了,并让他出一份所谓“在校生创业项目”的合同细节,如果没问题,周一签署。
当晚,粮油店孙大哥说厂长周末回来,约陈浔周一见面。
好事儿都赶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