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陈浔没见到的室友分别叫吴倩倩、魏芳和张萌。
后两个也都是山沟沟的,而吴倩倩是省城坐地户,家世很不错。
几天来,吴倩倩因受不了价值观完全不搭边的室友,正让家里跟学校协商转系换寝。
其他几人都是锯嘴葫芦,秦婉只跟大大咧咧的徐梦还算融洽。
陈浔听后,简单劝了几句,没多说。
莺莺燕燕,女生间的相处逻辑,出套大部头都未必能研究清楚。
聊了会,雨停了。
几道明黄的光柱刺破云层。
雨停为令,广播通知新生换装集合。
离开食堂前,陈浔掰下一小块人参,嘱咐秦婉每天抠小指甲盖那么大的泡水喝。
寝室楼下已经聚集了一些学生,看着他俩漫步而来,纷纷侧目。
秦婉把外套还给陈浔,握住他的骼膊,冷不丁在他脸上吧嗒一口,娇俏地跑了。
……
甬道上,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蓝灰斑杂的天空。
陈浔踏水而过,笑得象个初哥。
挣钱,挣钱,让小婉姑娘过好日子。
出了校门,他绕着农学院的围墙溜达一大圈。
秦婉在食堂说的一件事点醒了他。
这所学校已经在走合并隔壁农业管理干部学院的流程了,目的是为参评首批双一流做准备。
今后两年,周围的商业体变动都在他脑子里清淅记载着。
两校合并后,只在现东门保留了一条共建,馀下的小门脸都被圈进校园扒了。
东门。
灰突突的三小两大双层门市房,整整齐齐排开近百米。
两个大的锁着铁门,三个小的也只有一家开门营业,挂着【粮油、糕点、软糖】的牌子。
离得近了,能看到下面还有行小字:松江森杨食品厂直供。
走进店里,打眼百十平,陈列简单,但并不规整。
米面粮油,江米条、油炸糕,西瓜糖、橙子糖,还有两缸酱油。
所有东西都是散装的。
一个中年男人迎了过来:“要买什么?”
“看看。”陈浔应了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问跟在身边的男人:“你是老板?”
这话问得中年男人一愣,“国营厂的店面,哪有老板?我负责卖货,是正式职工。”
陈浔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指着江米条说:“一斤半。”
中年男人撇撇嘴,觉得陈浔买少了。
陈浔问:“隔壁几家店咋都没开?”
男人头也不抬地装东西,“都是一个厂的,现在不景气,货都摆这一间了。你还要别的不?”
陈浔笑笑,没说要不要:“怎么?职工也有业绩要求?”
中年男人把袋子递给他:“不按天,按月,不达标就扣工资呗。”
陈浔看到对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游移,明白什么意思。
自己这身打扮不象穷孩子,他想推销,但国营职工的面子抹不开。
“再来半斤油炸糕,一斤糖,西瓜和橙子掺着来。”
听陈浔这么一说,男人立马笑了。
陈浔眼睛在房屋格局上看了一会,又问:“楼上卖啥的?”
男人说:“空着,赶上送货卸货,我就在上面对付一宿。”
“也和楼下一样面积?”
“对,早些年卖水果。油炸糕用给你热热不?”
陈浔看了看凉透的油锅:“你不嫌浪费就帮忙点个火。”
男人一边划火柴一边笑道:“油是公家的,火是公家的,柴是公家的,我就出了力气,浪费啥?”
滚滚大势,窥见一斑。
“一个月得卖多少才不赔钱?”
男人看了陈浔一眼,无奈说:“不赔不可能,就是赔多赔少呗。给我的要求是每月900块钱销售额。”
“……”
陈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一惊。
九百也就是三个基层职工的月工资。
一整条街只养三个员工???!
他问出来这的目的:“为啥不承包出去?”
男人苦笑:“守着学校,谁愿意干啊?都知道学生没钱。”
陈浔仰头看向天花板,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滚滚大势,窥见二斑。
付了钱,陈浔说:“闻着不错,过几天我还来。”
……
后天报到,陈浔回天鹅饭店还了伞,续了两天房费。
站在窗边,吃着油炸糕,举目远眺。
雨后晴空下的城市与昨夜大不相同。
蒙蒙水雾散射着阳光,虽高楼没几处,但城区广袤。。
索菲亚大教堂与中央大街要更远一点,五公里,能看见,看不清。
第一条地铁还有11年开通。
第一家金拱门入驻还有8年。
车灯只能照亮五十米,但每辆车都能抵达终点。
自己能看清三十三年,却看不清终点在多高的地方。
这种感觉太爽了。
加之和秦婉的关系有了突破,陈浔满腔豪情急于抒发,写写画画一直到黄昏。
等到工人下班时间,陈浔找出一张纸条,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通,买菜大叔的声音传来。
“你好,哪位?”
“卖木盒那个,记得不?”
“哦哦,你好你好。”
“我是骗子,我爷爷是跑山把头,不是木匠。”
“???”
“做木盒的老头在地下商贸城负一楼卫生间拐角,头发稀疏,长的很丑。再见。”
挂断后,陈浔又掏出秦婉给他的那张纸条。
上面记着省厅招待所的电话。
看了会,陈浔勾起嘴角,终没打。
他决定1号到校再风风光光接受采访。
并非他存心张扬。
昨晚从吴老狗嘴里得知县局找去村里时,他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还是那句话,滚滚大势下,此地几乎半残,山高帝远,位处边陲,实在没啥可表现的。
别说现在,十五年后的华南虎事件尚且能疯传全国,足见野生老虎多么稀缺。
救虎,既关联环境保护,又擦边娱乐八卦,还能间接体现地方的群众素质与相关部门普法到位。
确实是很好的切入点。
但,一边是媒体,一边是官方,陈浔深深清楚自己在这件事里只是个工具人。
由不得他不做,由不得他怎么做。
可一点好处不捞,就太亏了。
秦婉今天点醒他的第二件事,是换系换寝。
机械工程系对他要做的生意毫无帮助,且三年级要进厂拧一年螺丝,实在浪费时间。
他决定借力达成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