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之所以急匆匆下楼,是因为她第一秒就听出了陈浔的声音,然后看见了刘宁在给陈浔打伞。
有惊有喜,惊大于喜。
这几天她一直很担心陈浔会冷不丁跑来找她,从而与纠缠她的几个男同学发生冲突。
城里不比乡下,她害怕陈浔吃亏。
但陈浔非但没生气,相反还觉得挺好玩。
发现农学院没军训,他便打算去寝室楼下喊秦婉。
还没走到地方,远远看见一长发飘飘在女寝楼下冒雨弹吉他。
本以为是个受了情伤的女学生,等听到破锣嗓,才看出是个长头发男学生。
与众星云集的港澳娱乐圈不同,92年的内娱歌坛用一片空白形容不算夸张,称得上青年偶象的只有黑豹乐队。
相当一部分小伙都留着窦惟和栾竖那样的老太太发型,用以彰显青春的狂放不羁和叛逆。
长发飘飘盘坐在路沿,雨泪满面,头发贴着头皮,指法生疏地弹着吉他,忘我般深情嘶吼。
腿前还立着一块泡沫板,几个模糊的字依稀可辨——秦婉我爱你
好家伙,何必呢?唱成这样真不如抄几首情诗。
陈浔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往楼上看了看,除了秦婉寝室,左邻右舍都有女生趴窗看热闹。
小伙子不容易啊…
陈浔走到他身边,用伞帮他遮雨。
长发飘飘在唱歌的间隙飞快抬头说了声“谢谢”。
陈浔微笑回:“不客气。”
又唱了几句,长发飘飘再次上下打量陈浔,表情如临大敌,按住琴弦,不唱了。
“你也是来跟秦婉表白的?你哪个系的?”
陈浔摇头说:“别误会,我来给人送东西的。”
长发飘飘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弹,陈浔说:“你弹的不行,要不我帮你来一段?好歹让姑娘露个头。”
长发飘飘问:“你会弹?”
陈浔伸手:“琴给我,你帮我打伞。”
把琴递给陈浔,长发飘飘说:“你先弹一段我看看。”
陈浔先重新调了一下音准,花里胡哨地指弹了八拍的《无地自容》。
“怎么样?”
“挺牛的。”长发飘飘想了想说:“但这歌不适合表白,你会别的不?”
陈浔说:“我弹的你未必会唱,这么办,我帮你唱一段,保证让她露面。”
然后,那首经典曲目就提前六年面世了。
可任贤其的音色太特殊,陈浔模仿不来,总归差了些味道。
陈浔唱歌时,长发飘飘始终盯着秦婉寝室的窗户,任其他窗内的女生惊喜地指指点点也全然不见。
没过几秒,他跳起来大叫:“小婉!小婉我…”
陈浔不弹了,摘下吉他。
长发飘飘说:“别啊哥们,她刚刚真往下看了。你唱完,晚上我请你吃烧烤。”
陈浔把吉他塞给他,拿回伞,笑道:“不用唱了,她下来了。”
寝室楼的大门被推开了,秦婉小跑着闯入雨幕,在长发飘飘的注视下,一句话都没说,径直扑到陈浔怀里,搂住陈浔的腰。
长发飘飘:“……”
十多个寝室的窗户被推开,叽叽喳喳。
秦婉放开陈浔,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微微蹙眉,轻轻晃晃头。
陈浔看出她什么意思了,一乐:“放心,不惹事。你先把箱子送上去,我带你去吃饭。”
秦婉看看他,看看长发飘飘,拎着箱子又跑进楼里。
“小婉!”
长发飘飘一声悲鸣,秦婉在楼里回过头。
长发飘飘指着陈浔问她:“他是…他不会是你对象吧?”
秦婉没回答,扛着箱子噔噔噔上楼。
长发飘飘又开始打量陈浔,似在丈量他是不是自己的对手。
个子要高一些,身材要壮一些,笑起来还痞痞的,留着寸头…该不会是小混混吧?
妈的,他还笑?在嘲笑我?
长发飘飘生气了,却只敢瞪眼睛。
陈浔任他看,站在那不动弹。
不到两分钟,秦婉跑了下来,见两个男生没动手,大松一口气。
“去食堂吧。”她说。
“行。”
秦婉拉着陈浔就走,全当刘宁是空气。
走出几米,陈浔回头见长发飘飘的眼神渐渐变得茫然痴呆,问秦婉:“你们班的?”
秦婉点点头。
陈浔说:“挺可怜的,这样也没礼貌,不利于你跟同学搞团结,要不,跟人说点啥?”
秦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抢过伞。
刘宁见她款款而来,眼神里又有光了。
秦婉拨了下发丝,冲他一笑:“刘宁,谢谢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
光又暗了,刘宁问:“他是你对象?”
秦婉回眸看了眼樟树下躲雨的陈浔,对刘宁摇摇头。
光又亮了。
“现在还不是,但如果有一天我想谈朋友了,只能是他,我喜欢他。”
光灭了。
刘宁急道:“他不是咱学校的吧?你可别被校外的小混混给骗了。”
秦婉微笑说:“他也是大学生。刘宁,你去喜欢别人吧。”
“……”
刘宁觉得他头上的雨太大了,雨好冷,视线模糊了。
模糊的世界里,小婉挽着辣个男人同撑一把伞,相互依偎走远了。
已经拐出一道弯的陈浔,蓦然被声嘶力竭的一个“不!!!”吓得一蹦跶。
……
还没正式开学,其他年级的学生没几个返校的,加之大雨,累了几天的新生难得休息,虽是饭点,也多是让勤快的室友帮忙用饭盒打回寝室吃,食堂没几个人。
秦婉和陈浔一人一个餐盘,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说悄悄话。
最先聊的重要话题当然不是长发男刘宁,而是老山参。
秦婉昨晚看到胡老道时,真的又急又怕,她说自己的第一反应是陈浔被绑架了。
陈浔往她的米饭上放了块烧鸡丁,笑个不停。
“还笑,”秦婉说:“到底怎么回事呀?”
陈浔把这几天的经历跟她说了个大概,隐去了被周舟姐弟迷晕绑架的几个细节,只说“丐帮”势力要买这东西救“帮主”,自己主动找上门去卖的。
秦婉又问:“那怎么是胡老道长来找我的呀?”
陈浔说:“你还记不记得那老头在山里要打老虎?”
他解释胡老道也是想用虎魄卖钱,昨晚俩人正巧遇上,自己在那边跟人谈价格,就让对方来取货了。
秦婉静静捋了捋,这才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吃了口饭,又说:
“对了,咱们县公安局来人找你呢…”
秦婉把张春敏来农学院找她的事跟陈浔说了一遍,递给陈浔那张记着电话号的纸条。
“昨晚我没来得及在电话里跟你说,还要让你上电视采访呢,你别让人等太久,一会就联系吧。”
陈浔不置可否,收好电话号,又给秦婉夹肉吃。
隔了会,陈浔问:“你就不好奇卖了多少钱?”
秦婉轻笑着乜他一眼,指着他一身新衣服说:
“本来就是你的,卖多少钱是你的事。但,哥,不要乱花钱。刚才那个箱子里都是给我买的东西吧?我啥也不缺,好好攒着,毕业用到正经地方。”
她淡淡劝着,陈浔莞尔听着,脑中浮现的都是这丫头婚后贤淑持家的模样。
——怎么大蒜还能涨价呢?不吃蒜了,以后炒菜只放大葱。下个月给你换个刮胡刀。
——我听隔壁张姐说国外的奶粉好,要不…咱也给孩子囤几罐?我怕我奶水不足。
——中央大街新开了一家婴儿服装店,哥你带我去逛逛吧?
——馋奶油冰棍了,你给我买一根好不好?最便宜的就行,嗯,我在这等你。放心,不会让人撞到的。
——哥!
——哥,我不疼…
陈浔问:“那假如留到毕业,你觉得该怎么花?”
秦婉用筷子头撑着下巴,认真想了想说:
“你看,我是这么想的。
“我这个专业应该能分配到农业局之类的单位,你呢,差不多是机械厂。
“只要是正式职工,工作三年,我俩总会有人分个房子吧?
“到时候装修,买家具,把奶奶接过来,然后…”
陈浔笑问:“然后什么?”
秦婉抿着嘴说:“你结婚时再用。”
陈浔问:“你要彩礼?”
秦婉脸上闪过一丝俏皮,晃着脑瓜眨眨眼。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爹没娘,不要彩礼。但城里姑娘都要的,你得省着点娶媳妇呀。”
说着,自己都禁不住噗嗤一笑。
陈浔什么都没说,回身从新买的双肩包里掏出一张存折,却没立即递给她,按在桌面问:“那你猜猜到底卖了多少钱?哦不对!”
他把背包放到桌面,扒开口,悄悄让秦婉看了看。
秦婉看到了半截老参,惊道:
“这…没卖出去?那你从哪来的钱买衣裳?”
陈浔把包塞回身后:“卖了一半。你就猜吧,一半值多少钱?”
秦婉嘀咕一句:“行叭,剩下留给奶奶泡水喝,”
又说:“我原想着一整根怎么也要值个三万两万,但只卖了参头那半…唔,我记得爸爸说过,参须子才是好东西,那就不能按照一半算,八千?”
陈浔想笑。
此时此刻的秦姑娘,对五位数以上的财富没有概念。
不逗她了。
把存折推到她面前,陈浔淡淡笑道:“自己看。”
秦婉翻开只看了一眼,就吓掉了筷子。
“四…!”
说了一个字就连忙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浔,哈腰探头,小小声诧道:
“这么多???”
陈浔帮她把筷子捡起来,擦了擦,把自己的那副放到她的餐盘上,然后轻轻打了她的手背三下,这才说:“多么?”
“不多么?够买十台彩电了呢!”
秦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溜圆。
来省城这几天,虽然没出过校门,但对大城市的物价她依然有了粗浅的了解。
比如,一根冰棍五分钱,一台轿车十几万。
十几万…
天呐。
她原本的印象里,电视机就是顶顶华而不实的东西了。
当初县中学买了台16寸的凤凰牌彩电,家住县城有见识的同学说那玩意4000块一台。
谁家要花那么多钱买彩电?彩电有啥用啊?
轿车?不是有公交车么?再说,走路能累死人?
陈浔还是不说话,又掏出一本存折递给她。
“还有?”
翻开再看,又看,瞟陈浔,重新看存折,循环往复。
陈浔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秦婉不知道说什么了,数了好半天,才确定是20万。
见她怔怔看着自己,陈浔又拿出一样东西。
是个粉色的钱包,鼓鼓的。
上午他在第一百货溜达时,碰巧看到了宁安的那款钱包。
手工纯皮的,样式素净,标价60。
只不过宁安那个是黑色的。
陈浔说:“我还留了两万的现金没存,你一万,我一万。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是用你那份买的,你不喜欢用就送人。这两个存折放你这,你保管。”
秦婉没问是不是总共这26万。
问不出来了,26万在她脑子里是两台小轿车,是好多好多台彩电,怎么可能还有?
陈浔不想对眼前人撒谎,却也没说总价,怕吓到她。
之前能说出口的都是实话,不能说的都没说,不算骗。
秦婉看着他:“我保管?”
陈浔点点头:“咱家以后都你管钱。”
秦婉为难道:“我不敢。”
“社会上基本没有比学校更安全的地方了,你只要藏好,别被人看到就行。”
见她还尤豫,陈浔放下筷子说:
“我要用就来问你要,你不愿意当管家婆?”
“还用?一万不够你花?”秦婉白他一眼,摊开小手:
“不行,你把一万给我,你留一千…不,八百。”
“……”
陈浔握住她的手,冰冰凉,“过阵子我想做点小生意。”
秦婉歪头问:“卖棉花糖?”
“……”
秦婉:“我知道哥你赚钱厉害,但上课重要,奶奶都说不让你折腾了。”
陈浔不想解释,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秦婉被他看害羞了,娇娇俏俏拨了一下头发,无奈点点头。
“那你答应我,不许干违法的事,不许干危险的事,也别眈误学习。”
松开她的小手,陈浔重新开始吃饭。
“说说你吧,这几天怎么样?刚才那长头发不是个例吧?感受到大城市的热情了?”
秦婉被逗得一笑,又多看了他几眼。
“倒是你,我还担心你冲动呢。”
陈浔说:“我干嘛冲动?一来你没答应我呢,二来他又不是社会上的小混混,只要是正常追求你,我没道理生气,难不成只允许我一个人看出你好,别人都是瞎子?”
听他说小混混,想起刘宁刚说他的话,秦婉又是一乐。
陈浔:“但你还是少笑吧,真能迷死人。不行不行,板着脸像御姐,更迷人了。”
秦婉气得一跺脚。
陈浔说:“但你得听我一句,男人最了解男人,你可千万别觉得他们费尽心思努力讨好你,就是真心爱你。老家江里的大马哈鱼你知道吧?它们为了交配,能拼命游半个地球。”
秦婉咬牙瞪眼,在桌子下踢他一脚,气呼呼问:“那你呢?你为了什么?”
陈浔恬不知耻地说:“我当然也是。”
秦婉一下子冷下脸。
看出她真要生气了,陈浔立即又说:“我记得你初中毕业那个暑假就开始读国外小说来着?”
秦婉哼了声,“你要说什么?”
陈浔笑道:“当时你在县里租了本杂集,后来我也偷偷看了,里面有一篇狄金森的诗。”
秦婉想了想,摇头说:“忘了。”
“我记得,”陈浔说:“徜若与你相伴,狂野的夜晚将会是我们的奢华…用尽罗盘,用尽海图,在伊甸园中划船,啊,大海!”
看着他夸张的表情,秦婉好气又好笑地又踹了他一脚:“你是流氓!”
陈浔挤眉弄眼地说:“除了那种浪漫的事之外,我还为了一辈子守着你,护着你,我没说他们不好,也不生他们的气,是因为我确信只有我才能护好你,他们都不是对手。”
秦婉深深看着他,隔了好久才开口,语气、神态都一反平常,极为平静。
“哥,我们好好聊聊这件事吧。”
陈浔略略坐直身子,点了点头。
过往好多年,秦婉在学业上像姐姐,没她的督促和辅导,陈浔连大专都考不上。
在生活上,依然是姐姐,做饭、缝衣,无微不至地伺候他和奶奶。
只有在被欺负骚扰时,才象个家里没大人的无助小妹妹。
没有人比陈浔更了解她,这个大多时候会撒娇的俏皮的姑娘,心理远比同龄人成熟,只是极少表现出来罢了。
而此时此刻,秦婉深邃的眼神告诉他,她终于要就两人的情感关系表态了。
陈浔有点慌,有点兴奋,总之很激动。
——
——
试水结束,很拉,拉到极致,所以今天的首日培育完全没量,一天下来数据是0。
但这本我发自内心不大想切。
扑,可收追比马马虎虎,且我自己挺喜欢这个故事,剧情展开了,人物也都立起来了,切了太可惜。
听说现在十万字的智能推也跟扑街书没啥关系,眼下只剩新书榜一条曝光渠道了。
而本书目前的五维分着实惨不忍睹,追读和阅读人数可以说没救了。
那么,追到这的书友老爷能不能投几个票?
没有票就刷点章说评论什么的,也都算冲榜权重。
新书期还有一周,我想试试再拢一拢人气儿。
——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