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带着陈浔经过一片荒草空地，前面是条土路。
路边停着一辆虎头奔，车灯刺出老远。
穿西装戴墨镜的一个大汉，正站在车前往天上抛硬币。
陈浔问周舟：“在车里谈？”
周舟摇摇头，笑着拽他骼膊，让他快点。
看她的兴奋劲，陈浔好笑道：“你立功了呗？”
周舟点点头，冲他娇俏地一拱鼻子，昨晚的恩怨似乎烟消云散了。
墨镜男看到他们，收起硬币，上了驾驶位。
陈浔以为“丐帮”领导等在车里，却并没有。
只来了一个墨镜男司机。
副驾驶空着，周舟和他坐在后排。
一上车，周舟就系上安全带，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小学生上课一样乖乖巧巧地坐着。
之后手指指了指陈浔那边的安全带，提示他也系上。
陈浔说：“后排没必要系安全带。”
周舟哼一声，晃头。
下一秒，随着墨镜男一个地板油，虎头奔嘶吼着窜了出去。
老板的车就玩命踩？哪找的司机？？
陈浔一句“艹”几乎脱口而出。
见他表情囧囧地系上安全带，周舟捂嘴一乐。
陈浔看着车是往市内方向开，略略放了心。
打量着内饰，他又想到了刘二柱。
去年，也就是1991年，国内私家车保有量还不足百万台，且多以夏利和桑塔纳为主。
在城市职工月工资仅三五百块的今天，十万的夏利，十八万的桑塔纳，已可望不可攀，一台进口大奔简直如梦似幻。
更好的？
要知道，国内第一辆法拉利几个月前才落户燕京。
现在省城有几台虎头奔，陈浔不得而知，但想来也超不出一掌之数。
而更远的塔水县，不可能有。
原世刘二柱联系到的买家，绝对就是这台车的主人。
车的主人是个女的，出乎陈浔的意料。
虎头奔穿城而过，停在了江畔公园边的一幢二层小楼前。
小楼沿街，却没挂招牌，是私人住宅。
墨镜司机锁好车后，引着陈浔和周舟入内。
一楼是个很大的客厅，装修和布置还算雅致，在陈浔看来说不上多现代化，但从一些小点缀，不难看出房主是女人。
“这边。”
女人从窗旁的一张书桌后站起身，笑着抱怀，迎接陈浔。
黑色的纱质休闲裤露出腰摆，同样黑色的紧身高领绒衣外，裹着奶白的披肩，长发松松挽着，气质如兰，风姿天成。
虽打扮的老气，但看年纪也就二十五六岁。
远远的第一眼，陈浔就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新认识的女人就没一个丑的，重生者福利？
“你好。”
宁观音伸出手，不是要与陈浔握手，而是示意他落座。
陈浔隔着书桌坐下，眼瞧着周舟和墨镜男站在女人两侧，心里有点纳闷。
这女的才是“黄蓉”？
也不象病入膏肓的样子啊…
还是说，她也不是帮主？
“咖啡还是茶？”
“随意。”
宁观音静静给陈浔泡茶。
陈浔自顾打量周遭。
书桌上铺着淡青色的桌布，女人身前摆着咖啡杯和一本人大出版社的《企业战略管理》。
e…不伦不类。
落地灯是欧式的，家具中西间杂，还是不伦不类。
似看出他在想什么，宁观音莞尔说：
“原先的房主是工大的一个老教授，退休出国了，我刚买下来，还没来得及重新布置。”
陈浔缓缓颔首。
外面仅馀一缕昏光，玻璃倒影几如明镜。
看着自己邋塌的打扮，几天没刮的胡茬，活脱一个小叫花。
而对面光鲜亮丽的女人，脸颊垂着一缕头发，侧颜如画，温婉娴静。
陈浔感觉有些滑稽。
自己是重生者，是大学生，是根正苗红的新新青年。
她呢？往小了说也是个“舵主”，整不好得是“八袋长老”。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花子邋塌，观音长发。那一晚，刀白凤和段正淳谁是受害者？
先敬罗衣后敬人，陈浔觉得自己该买个好一点的刮胡刀了。
宁观音把茶杯递过来，陈浔下意识点了三下桌子。
宁观音一挑眉，捋过鬓边发丝问：“你是林场的？”
陈浔抿了口茶水说：“乡下人也不是不懂礼貌。”
宁观音笑了笑，还要再说什么，陈浔摆摆手打断：
“别客套了，我既然都坐这儿了，就开门见山吧。”
他朝周舟努努下巴，“这位小同志说话不方便，把我的话传达到位了吧？如果没有，我可以再重申一遍。”
宁观音微笑颔首。
“那好，”陈浔说：“我的意思是，你们如果来硬的，一毛钱不给就抢，什么手段我都不怕。大不了缺骼膊断腿，我肯定不把参拿出来。”
宁观音表情不变，笑的很美。
一旁的周舟翻了个白眼，墨镜男更是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陈浔犹若未见，继续说：
“但我看你还算有诚意，那咱们就谈个价钱好了。
“人参吊命，用这东西的人在你心里值多少，你给个实在价，我觉得可以，不还口，我觉得不可以，建议你还是去拍吧。”
宁观音文静地喝了口咖啡，抿嘴晃头。
“要的很急，拍卖会我等不起。”
陈浔说：“出价吧。”
宁观音缓缓搅着咖啡，说：“你拿去典当行的照片可以让我看看么？”
陈浔打开旅行包，把几张照片都给她了。
每张仅扫一眼，看到黄裙子那张，宁观音略带玩味地冲陈浔笑了笑。
“结合周舟的传达与你近期的这些行为，证明你很聪明机警，且对我们很排斥。”
陈浔不加掩饰地点点头，说：“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却不代表没见识，我知道你们是干嘛的，不想搅合的太深，尤其事关钞票，拿到我也怕花不出去。但你们逼得太紧，形势比人强，不是么？”
宁观音失笑摇头，侧眸看了眼墨镜男。
墨镜男立即从里怀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张递给陈浔。
【华夏盛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总经理：宁安】
宁安？这不是个地名么，也就是古时候流放圣地宁古塔。
看着名头，陈浔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华夏？盛世？
倒也没毛病，经济越好，这帮人的收入也越好。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贼偷都能注册公司了？
陈浔放下名片，赞道：“有组织有纪律。”
宁观音听出他的揶揄，却没生气。
“人心的成见是座大山，单凭我怎么说，也未必能搬走这座山。我只能告诉你，公司是做正经生意的，钱是干净的。”
陈浔轻笑不语。
宁观音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的眼睛说：“这句话我也对你说一遍，你出价吧，合理的话，我不还口。”
陈浔说：“一百万。”
站着的两个人同时长大了嘴。
宁观音缓缓摇头，依然笑着说：“不合理。”
陈浔说：“所以呢？要动粗？”
这话一出，墨镜男实在忍不住了，撸袖子喝道：
“我替观音揍你！一百万！想钱想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