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蒋竹山在那二楼卧房中，打量着眼前这年轻美妇，越看越觉心痒难耐。
但见这美妇粉面含愁，眼波流转之下，真个是娇花照水，弱柳扶风。此刻因焦急病情，狐媚脸儿上除去妩媚，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致。
端的是粉妆玉琢，娇艳惊人。
心中不由歹念愈炽，暗忖道：“眼下四下无人，那三寸丁、谷树皮昏睡不醒，人事不知。而自己与这美娇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使些手段……看她这般骚蹄子模样，半推半就之下，岂不从了？”
想到此处，蒋竹山喉结滚动，口干舌燥。
他斜眼瞟了瞟四周，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武大，眼中那道邪光愈发不加掩饰起来，在潘金莲身上来回打量，从脸蛋扫到胸脯，又从腰肢溜到脚踝。
脚下悄悄挪了半步，离潘金莲更近了些。
潘金莲见这蒋大夫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不正，隐隐觉察出不对。
这美妇人虽是个妖娆爱卖弄风情的，却也不是甚么阿猫阿狗都瞧得上眼的，眼下这人既不如武松这般凛凛英武，又没有郑屠那般孔武精壮。
这般五短身材，却与那武大郎有甚么大的差异？
她下意识退后半步，身子抵着桌沿，勉强笑道：“先、先生，怎地不说话？奴家丈夫的病……究竟如何？”
只是她这一退，窈窕身段尽显，配上一张欲拒还迎的狐媚子般的脸儿，直让人人魂不守舍。
蒋竹山只觉得心肝颤动，几乎按捺不住，哪还有心思诊病？
他顾左右而言他，竟问起不相干的话儿来，道：“学生不敢动问，娘子……青春几何？”
这问得已是十分唐突。
潘金莲脸色一变，只是话音未落，忽听楼下一声推门响。
随即便是迅捷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从听见声响到看见人影，前后差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但见楼梯口猛然现出一人，身高八尺有馀、筋肉虬结，凶相毕露。
正是郑屠！
潘金莲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美眸顿时一亮。
脸上愁容尽数化开，似是找到了主心骨儿。
她提起裙摆，快走几步，避开蒋竹山，如乳燕归巢般，一头撞进郑屠宽厚的胸膛。
“郑叔叔来哩！”
原来郑屠听了那卖果子老汉所言，一路向西去寻，将西大街几家医馆挨个问遍。
只是他如今何等脚力？寻常人要走半个时辰的路，他却是一刻钟也不要。
将西大街寻遍了，最后在一家医馆门口，听得几个闲汉议论，说有个绝色妇人请大夫，形容样貌正是潘金莲。
细问之下，才知潘金莲已请了大夫回去。
郑屠心下一松，虽不知为何自己来时没撞见二人，却也不来不及细想，脚下发力，不过片刻便赶回了紫石街。
郑屠只觉得被团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虽觉潘金莲这番动作不大妥当，男女有别，但眼下却先顾不得这许多。
他轻轻将潘金莲扶开，双眼如冷电般盯着蒋竹山，沉声道：“家兄的病情如何？”
蒋竹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愣神片刻。
他本已精虫上脑，正盘算着如何得手，转眼屋里却闯将进来个八尺高的凶神，再眼见自己可望不可得的美娇娘，竟小鸟依人般依偎在来人怀里。
他又羞又恼，尽管这美妇与自己无关，但却莫名有种被人欺到头上，而自己却做了缩头绿王八之感。
不由在心中暗骂一句：好个“郑叔叔”！我便知道这骚蹄子不是甚幺正经货色，原来早有了相好！
只是他面上哪敢表露半分？这般凶汉，一看便知不是那好相与的。
蒋竹山赶紧把头低下去，老老实实道：“这位……壮士容禀。大郎脉息虚浮而躁，唇色发暗，咳声低怯且伴身热。此是饮食中或沾了不洁秽气，兼之脾胃本虚，秽气郁于内，上熏于肺所致。”
他生怕惹恼了这凶汉，语速极快。
“学生先开解毒和中、润肺退热的轻剂，缓缓清解秽气、补益脾胃。切不可声张喧哗，恐扰了病患心神，反加重病情。”
这番话倒是所言非虚，方才诊脉时他虽心猿意马，却也诊出武大确是饮食不洁引发的热症。
只是此刻说来，声音发虚，额头冒汗，不敢抬头看郑屠。
郑屠见他说得头头是道，点了点头：“既是如此，劳烦先生开个方子。药钱诊金，某分文不少。若是治好了武大，某必有重谢。”
蒋竹山哪还敢多待？
忙不迭从医箱取出纸笔，哆嗦着手写下方子：金银花三钱、连翘二钱、黄芩一钱半、橘梗二钱、陈皮一钱……又注明煎服之法。
写罢双手呈给郑屠，低声道：“按方抓药，一日两剂，早晚各一。三日后学生再来复诊。”
郑屠接过方子看了看，见字迹工整，煞有介事，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先生辛苦。”
蒋竹山哪里还敢多要，接了银子，连声道：“应当的，应当的。”背上医箱，头也不回道的下楼去了。
一口气走到巷口，被冷风一吹，这才渐渐冷静下来。回想方才种种，隐隐觉得自己那诊断似是错漏了哪处。
只是一时想不明白，又被那凶汉一吓，哪还有其他心思。
他摇了摇头，暗骂几句：“晦气！到嘴的肥肉飞了！那厮生得那般凶恶，莫非是这骚蹄子的姘头？武大这绿抹额戴得……”
骂骂咧咧，悻悻然自回医馆去了。
楼上，郑屠目送着蒋竹山走远了，对这郎中多留意了一番，这才转身看向潘金莲。
“嫂嫂且按方抓药，好生照料武大哥。”
潘金莲接过方子，抬眼看着郑屠，眼圈微红：“今日多亏叔叔来得及时……”她欲言又止，咬了咬唇。
郑屠眼见这美妇人这般泫然欲泣模样，心中无奈，当真是红颜祸水，真是麻烦啊……
他沉吟片刻，看着潘金莲，面露正色。
约莫过了半晌功夫……
郑屠这才从武大家中出来，一脸神清气爽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