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茶坊后头那间僻静厢房内。
郑屠独坐在木桌前,双目微阖,看似养神,实则心神已沉入一处玄妙所在。
正是那处旁人看不见的面板。
他上一回重生获得的可支配点数,至今还未分配。
前番在武大家醉酒后究竟因何暴毙,他还依旧为知。
因此虽然目前在这清河县过的平平安安、顺风顺水,但心中依旧是不大踏实,隐隐有种危机感萦绕脑后。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闲,正是精进武艺的好时机。
他取出那装着赤红药丸的葫芦儿,拔开塞子倒出一粒在桌面。
为了保险起见,他已将这药试了数回。
先是刮了一小撮粉末喂给王婆院里养的那只老公鸡,那鸡原本已是垂垂老矣,整日蔫头耷脑。
吃了那点药末后竟似焕发第二春,鸡冠子斗擞得通红,一连临幸了四五只小母鸡还不停歇,扑棱着翅膀连大鹅都想骑。
后来郑屠又在路边寻了些野猫野狗,悄悄喂了少许,眼见它们除了精神亢奋些,皆无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既知此药无碍,郑屠心中大定。
大丈夫居于天地间,岂能没有好武艺傍身?
今日便要让这身本事再上一层楼!
“面板。”郑屠在心中默念一声。
眼前赫然浮现几行字迹:
【可支配点数:六点。】
【郑屠——】
郑屠深吸一口气,不再尤豫,心念催动。
将那六点可支配点数尽数灌注于【精通拳脚】一栏!
霎时间,脑海仿佛炸开一道惊雷,浩如烟海的拳脚技艺如江河倒灌,汹涌而入。
招式套路、发力诀窍、步法身法、攻防转换……种种精要纷至沓来,融会贯通。旁人那些苦练不得其法的关窍,此刻在郑屠眼中壑然开朗。
更妙的是,连敌手出招时的破绽、发力方向、后续变化,也如掌上观纹般清淅可辨。
自身那股蛮力,此刻如臂使指,可精准控制到毫厘之间。
郑屠隐隐有种感觉:若运力于一点,便能聚全身力道于一处,以点破面,无坚不摧!
浑身筋肉抽动,肉眼可见地贲张隆起,比原先又增长了三分。
原本就魁悟的身躯,此刻更显高大。
“嗡——”
脑中一声闷响,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郑屠脸色陡然一白,眼窝深陷下去,鼻中淌下两道温热血水。
一时只觉得浑身发冷,四肢百骸空空荡荡,好似被人抽干了骨髓气血。
他知道这是境界跨越太猛,身子一时承受不住。
万幸早有准备!
郑屠勉强伸手扶住桌沿,不让自己瘫软下去。颤斗着手将那粒赤红药丸一把抓住,仰脖吞下。
赤丸入腹,初时无甚么感觉,随即自小腹炸开,一阵热流涌出,倾刻间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冰冷的身子,顿时暖洋洋、热烘烘,似泡在温泉中。
他又抓起桌上茶壶,猛灌了几口温水,面色眼见着红润起来,鼻血立止。
“果然是好东西!”
郑屠精神一振,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只见一擎天巨擘。
“只可惜有些许副作用。”郑屠摇摇头,只得暂不去管它。
郑屠闭目凝神,细细体悟此番突破带来的变化。
如今这身手,想来对付那打虎将李忠应不成问题。
便是当初武松在狮子楼那记快若闪电的刀光……
当时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身首异处。此刻再回忆那一刀,虽仍觉凌厉,却已能看清几分来路轨迹。若再对上,虽未必能胜,至少有了周旋的馀地。
正回味间,忽听得窗外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那声音轻如落叶触地,若非郑屠此刻耳力目力大增,决计难以察觉。
“谁?!”
郑屠猛然睁眼,精光暴射,厉声喝道。
窗外黑影一闪而过,倏忽消失!
郑屠壑然起身,那魁悟身躯此刻竟灵动异常,他并不走门,而是一个箭步窜到窗前,也不推窗,肩头微沉便撞开窗扇,整个人如游鱼般从那狭窄窗框中滑出。
落地无声,端的是举重若轻。
此刻夜色已深,一旦看向远处,便蒙蒙胧胧看不真切。
前方暗巷中,一道黑影正疾驰而去!
此人身形瘦削,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已窜出十馀丈远。
郑屠哪肯放过,提气纵身追去。
他新得的身法施展开来,在屋脊间腾挪转折如履平地,速度竟比那黑影还快上三分。
前头那人初时不以为意,眼见郑屠如此卖力追赶,嘴角不由翘起:“好个蠢笨夯货,这般拼尽全力追来,凭你这魁悟的身量,要保持眼下这般速度,你又能撑得几时呢?”
于是他不紧不慢,竟如遛狗一般,领着郑屠在街巷间兜转。
本以为只需耗上片刻,待这汉子胸口一口劲气耗尽,便能轻易甩开身后之人。
谁知逃了半晌,两人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倒逐渐缩短,越来越近。
前头那人显然也没料到这般情况,眼见着自己都能闻见身后郑屠的鼻息声了。
这才开始慌了,赶紧拼尽全力施展,七拐八拐,专挑窄巷矮墙钻,一连拐了六七条街,最后总算将郑屠甩脱。
他闪身躲进一处暗巷角落,强行压住自己急促喘息,摒息凝神不敢出声。
“怪哉!这厮何时有了这般警觉,如何发觉我的?!”
暗巷之中,那人一双眼睛亮的慑人,眼中却满是惊骇之色。
黄四郎蹲在墙角暗处,连大气都不敢喘,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根据这几日观察,这厮的耳力、眼力寻常得紧,理应没有这般敏锐才对!还有方才那身法……怎地突然快了这许多!莫非前些日子的怯懦笨拙,都是装出来的?”
正惊疑不定间,头顶墙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喝问:
“你……似乎很疑惑吗?”
黄四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但见墙头之上,郑屠负手而立。
月光洒在他魁悟身躯上,投下一道如山阴影,将黄四郎完全笼罩。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