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民木木地站在那,已经怒不可遏了。
“赵淼,这是我跟铁民的事,跟你没关系。”二国要把赵淼拉开,给铁民一点时间,平复一下心情。
“你俩什么事。”赵淼怒目圆翻,拉开了要跟二国大吵一架的准备。
二国真的很可怜,他低头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担心自己一句话说不好,惹怒了赵淼,父亲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二国,你去点菜吧。”铁民终于深吸一口气,要把二国支开。
二国也是长叹一口气,默默感激铁民的八辈子祖宗。
“你傻呀,这是西餐厅。”赵淼故意在二国面前,对铁民摆出一副娇嗔的样子,刺激的二国面红耳赤。她推了铁民一把说:“别老土了,行不行。”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服务员送上三杯咖啡,赵淼端起咖啡,对铁民说:“我刚约了一个朋友,咱们稍等他一会儿。”
“没问题。”二国主动替铁民做出表示。
工夫不大,一个外表不到四十岁的男人,急匆匆赶到了。他进了屋,没等赵淼做出介绍,先满脸歉意说:“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一会儿,来晚了。”
“铁民,把你的想法跟贺哥说说。”赵淼故意不正式介绍这位贺哥的来历,铁民按照赵淼的吩咐,把兴建铁路货场的想法逐一说明。
“回头你打一份报告给我。”贺哥就兴建货场一事,没发表过多看法,只是就铁民的构思,提出几项建设性意见,最后对赵淼说:“然后我把报告拿到办公会上,你个别再跟处长打声招呼就行了。”
“项目贷款,你还要多多帮忙。”赵淼提到了兴建货场最关键的一项,得到了贺哥肯定的回答。
谈话间,服务员开始上餐。
铁民又开了眼界,他曾经吃过的牛排,沙拉,红汤仍在列,还有铁民不知道的熏鱼,鱼子酱,赵淼还特意点了一瓶70年的红酒,几个人便聊边吃。
二国也是第一次吃西餐,他模仿能力很强,刀叉在手不会使用,全靠铁民一招一式指点。
铁民的记忆力真叫一绝,当初他喝醉了,却一点也没忘记吃西餐的套路。
赵淼和贺哥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人家谈笑风生,用餐方式游刃有余,铁民看上去,也算见过世面。
唯独二国,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
“我来买单吧。”贺哥话音未落,二国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急忙起身去买单,回来时脸色惨白。
等贺哥先行告辞了,二国才自言自语说:“吃西餐简直就是在吃钱。”
“花了多钱。”铁民低声问二国。
“八百多。”二国有意拔高了嗓门,赵淼只当没听见。
赵淼告诉铁民,贺哥是集体分处主管立项的科长,并把贺哥的电话号码给了铁民,她吩咐铁民说:“接下来的事,你跟贺哥联系就好了。”
铁民默默地点着头,见二国跟霜打得茄子似的,默默低头坐在那里,就知道他在为这顿饭犯堵。
“几片牛肉,几块熏鱼,一瓶红酒,还说面包是免费的,咋就这么贵呀。”二国终于没忍住,发出抱怨。
“你知道那瓶酒多钱吗。”赵淼一脸的不屑说:“那可是70年的拉菲。”
别说二国,连铁民也不知道,这个拉菲意味着什么。
在返程的路上,铁民从二国手里要来用餐发票,他告诉二国说:“这顿算是工作餐,综合厂报销。”
“真的。”二国喜出望外,他不知道赵淼与西餐厅的关系,铁民也没想就这顿饭,对二国说些什么。
铁民回到综合厂,大牛告诉他说:“刚才猴子来了,大模大样在这儿转了一圈,啥都没说就走了。”
难道站长办公会已经作出决定,让猴子来综合厂当厂长了。
铁民不敢耽搁,骑上自行车去见董振生。
见了面,没等他说话,董振生先告诉他说:“你明天去运转车间报到吧。”
“董大爷,我能拒绝接受这个任命吗?”铁民态度十分诚恳,还一反常态,在办公室称董振生为董大爷。
董振生默默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他不想告诉铁民,在站长办公会上,他这个提议,引起了大多数人的反对,相反的,让猴子去运转车间当主任的呼声很高。
显而易见,猴子背后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他有一个最直接,也是最有说服力硬件条件,他有干部令,而且还在运转车间代理过主任,而铁民仍是工人职名。
让一个工人职名的人,去接任车间主任,显然不符合现实的用人制度。
董振生这么做,等于头顶上扛起了一个雷,一旦铁民有啥闪失,最敏感的连锁反应,就是董振生提前下课。
董振生坐在那想了好一会儿,他掏出大前门香烟,扔给铁民一支说:“你听到什么传闻了。”
“没有。”铁民给董振生点上烟,自己也点了这支烟,深吸一口说:“我刚从省城回来,筹建货场的意向,得到了分局集体分处的立项肯定。”
董振生惊讶的目光投向铁民,目光中还带有些许的责备。
“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董振生将目光转向窗外,故意不正眼看铁民。
“冒险。”铁民回答说。
“知道,你为啥还要这么做。”董振生不再隐晦自己的不满情绪,他把让铁民出任车间主任,能够给铁民带来的好处逐一说明。他又说:“你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至少得有一个干部令吧。”
“那玩意儿对我来说没啥意思。”铁民不能直言,这只是他父亲的一厢情愿,他只想干点实事。
“站长办公会已经做出的决定,更改不了了。”董振生也不想再跟铁民多说废话了,这小子傻的让人心疼。
“那我辞职,行吗?”铁民也犯起了牛脾气,他宁愿辞去公职。
“你这是何必呢。”董振生真的不高兴了。
“我不想摔了跟头,让您帮我扶起来。”铁民只说明了一个心意,他的另一个心意,就是不能辜负了赵淼对他的期望。
如果在去省城见赵淼之前,铁民得到这个任命,尽管他心有遗憾,也能拥着一张滚烫的脸,去接受董振生这个赠与。
这是董振生对他的特殊关照,当然,他不知道董振生为此所要面临的巨大压力。
董振生见铁民态度坚决,宁愿辞去公职,也不肯接任运转车间主任,他挠了挠头说:“机会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可能只有一次,你考虑好了再说吧。”
铁民给董振生深鞠一躬说:“董大爷,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上了。如果我不把货场干起来,都对不起您这些年来对我的栽培。”
按照正常的办公程序,站长提拔车间主任的提议,需要经过车站d委会审查通过,这在以往的工作实践中,基本上都是走个过场,站长的提议,都会得到d委会的认可。
这次例外,d委会否决了董振生的提议,理由是铁民不是干部令,需要按正常的组织程序,在现有干部令的候选人中,选拔运转车间主任。
为了平衡关系,d委会也没把猴子列为运转车间主任提名,董振生选择了沉默,从机关科室副主任中,选派一名副主任,去担任运转车间主任。
铁民毫无悬念的被留在了综合厂。
还有一个意外收获,猴子被排到综合厂,顶替了赵淼的职位,赵淼去向成谜。
二国和赵淼的婚礼,在铁民陪二国去省城相亲的一个月后举行了。
铁民不知道这一个月间,二国和赵淼俩家间发生了什么。
大牛私下里告诉他,赵淼的父亲,特意来小镇视察工作,并以非正式的方式,向车站d政两位当家人,正式宣布了约法三章,绝对不允许他们以任何方式,关照二国和赵淼。
两位当家人自然要点头如鸡芊碎米,结果,赵淼还没回单位上班,就接到了人事令,出任车站计划室副主任,一个完全为赵淼量身打造的位置。
二国更是神奇,他竟然在全站近百名团员青年中,以竞聘上岗的方式,当选了车站团委书记。
最令左邻右舍费解的,便是二国的结婚新房。
眼看着就要举办婚礼了,二国家平静如初。铁民和大牛早已做好准备,等二国打家具装饰新房时,必须亲自动手,帮忙粉刷房屋。
这在当时是最常见的事。
家里准备好木料,请来一伙南方来东北卖苦力的木工,叮叮咣咣一顿忙活,打组合家具、木床,写字台、沙发。
上讲究的家庭,还买回被称作华丽版的装饰材料,把窗户、门框,进户门都装饰起来,让人一眼看去富丽堂皇。
邻居们只看到二国骑上自行车,频繁离开家里,就是不见他张罗结婚的举动。
直到结婚那天,铁民和大牛、艳子作为接亲成员,乘坐三辆豪华中巴,一路赶奔省城,拉回包括赵淼在内的,几十人的送亲队伍,一路越过小镇,直接驶到钢城烈士山脚下,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人们才知道,冯国璋早已在钢城的黄金地段,为二国准备好了二居室六十多平方米的婚房。
据说省城有一个习俗,姑娘出嫁,所有随过礼的亲朋好友,都要以娘家客人的身份,随新娘一同到婆家来吃喜席。
那天,包括铁民见过的那位贺哥在内,很多能被小镇火车站各级领导叫上名字的,分局机关工作人员,都以娘家客人的身份,前来参加赵淼和二国的婚礼。
董振生等车站领导,在喜宴现场忙的不亦乐乎。
按正常婚礼程序,由钢城电视台两名新闻播音员,主持完新婚典礼,二国和赵淼,以及冯国璋夫妻挨桌敬过酒,董振生等车站主要领导,才逐桌敬酒。
喜宴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延续到临近中午结束。
猴子主动担任摄影师,把车站工会唯一的一架胶片照相机挂在脖子上,频频按动快门,光彩色胶卷就用掉了四卷,累的满头大汗。
大牛私下里问铁民说:“二国跟猴子平时见面,都懒得打声招呼,今天这是咋的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喜的日子,别想那些没有用的。”铁民虽然也很纳闷,只能暗自找到一个理由:猴子是冲赵淼来的。
这也是人们唯一能够找到的,猴子累的跟三孙子似的理由。
二国婚礼过后,他和赵淼成了车站通勤大军的一员。两人每天成双成对,乘坐火车来上班,下班也是一同坐通勤车回家。
赵淼好像得了健忘症,她踏踏实实待在办公室里,每每见到铁民,只是打声招呼而已,甚至忘记了铁民正在筹建的铁路货场,居然从不过问一句。
兴建货场事宜,因贺科长积极协调,进展十分顺利。
综合厂得到五百万建场贷款,在原球团长址,推倒所有建筑,建了一栋小二楼,又铺装了两条铁路专用线路,购买了大型龙门吊,仅用不到半年时间,货场初步成行。
张旺果然说到做到,在货场还没建成前,就签下了几十家订单,只要货场开工,就有源源不断的货源过来。
“咱们该购买大型拖车了。”大牛在一天早晨,铁民刚坐进办公室,就提到了这个话题。
是呀,大牛被铁民任命为车队队长,现在整个车队就有一台半截美,还是当初赵淼以综合厂的名义,向分局集体分处申请的。
眼看货场就要开工了,最关键的大型拖车迟迟不到位,势必会影响到日常工作。
铁民召开厂务会,决定正式立项购买拖车。
“我不同意。”猴子自从来综合厂当书记,始终保持低调,从来不过问铁民的日常管理,这次他一反常态,提出反对意见,铁民当然要问一句为什么了。
“咱们的建场经费有限,不能在这上面花冤枉钱。”猴子直接否定了大牛当初的设想,主动上门取货,挣取客户的短途运输费用。
铁民不知道猴子出于何种考虑,断然取消了这笔预算,他没有表态。
大牛一听就炸了,他反驳说:“当初咱们建货场时,就有这个设想,你不了解情况,不能说否就否了。”
“铁民,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猴子已然一副领导派头,把矛头直指铁民。
他是站派书记,又有干部令,是综合厂唯一的一个站派,有干部领的领导,包括铁民在内,都应该听他的指挥。
“当初筹建货场时,就拟定了这笔预算。”铁民实话实说。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猴子一句绕口令,表明了自己的绝对权威。他威胁铁民说:“如果我们在厂务会上谈不拢,可以把这件事拿到站务会,d委会上去讨论。”
铁民听出来了,猴子这番话绝对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