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这是……”
贾敏神色复杂的看向林如海,欲言又止。
林如海将握拳置于嘴边,轻咳了一声,继续道:“断人财路,尤如杀人父母,柴家又无所不用其极,你们留在扬州,只会让我分心,我早有此意,只是担心你们路遇不测,打算让你们随贡盐船队入京。
现在想来,贾雨村仅凭薛家那些个护院,便一举捣毁乱流寨,若让他随贡盐船队一同护送你们进京,便是柴家那边狗急跳墙,也能看护一二。”
林如海确实早有此意,不过,他只说了一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柴家手段虽然下作,但可一不可二,且有了防备,不至于还被钻了空子。
可是,因为婶娘下毒一事,以至于夫妻生隙,贾敏对他颇为冷淡,而他,也不愿意说软话。
长此以往,非但容易生出心结,也容易传出夫妻不和的闲言碎语。
倒不如让贾敏带着女儿去京城,不但可以免除后顾之忧,还能眼不见为净,顺便让她散散心。
只是,运送贡盐的船队,虽然护卫森严,可职责所在,真出了事,未必顾得上妻女。
万一柴家会狗急跳墙,找人冒充盗匪,以打劫贡盐为幌子,声东击西,劫持妻女,反而作茧自缚。
原本,他还有些举棋不定。
直到听闻贾雨村要护送薛家进京,才突发奇想,又见贾敏态度丝毫没有转变,这才下定了决心。
夫妻多年,林如海虽然拿柴家做幌子,可贾敏又岂会不了解他的想法?
虽心有戚戚,可转念一想,这样也能避免时常见面的尴尬,加之,对林如海的某些做法,感到心寒,愈发思念亲人。
贾敏未作尤豫,当即,从善如流道:“如此也好,妾身多年未见母亲,正觉心中思念,老爷打算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原本,她还没有逃避的想法,说到思念母亲,不由得归心似箭。
林如海却一抬手道:“不急,薛家案子还未完结,我暂时没有向他透露这个意思。还需要写封信,提前向部堂大人说明情况,顺便询问邸报上的消息是否准确,以免错判了形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一直故布疑阵,让柴家以为乱流寨是我派人捣毁,朝中目前已经有人指责我,凭一家之言,以莫须有的罪名构陷柴家。
等鱼钓的差不多了,正好把他和薛家推出来,不但可以叫柴家他们自食苦果,还能减少举荐他可能存在的隐患。”
“老爷,若让柴家知道,他岂不是……”
贾敏怔怔的看着林如海,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在她的心目中林如海是个是非分明,心怀天下,颇为勤勉的好官。
另外,做为荣国府最宠爱的嫡女,贾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嫁给了探花郎林如海,虽然老夫少妻,但门当户对,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一直顺风顺水的她,在中毒之前,连委屈都没受过几回,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舍弃,更没想过,林如海会为了林家的声誉,让自己忍气吞声。
这也是她对林如海的做法,无法释怀的主要原因。
以前,她虽然也知道林如海城府颇深,很有手腕,当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认为这是能力的体现。
可如今,心里却莫名有些唏嘘,对于有恩于自己的时飞,竟生出几分感同身受。
林如海非但没能察觉贾敏的心情,反而误以为她是担心,跟时飞进京,会增加风险,笑着道:“夫人放心,眼下还不是时候,等你们顺利抵京,也就差不多了。”
“可是……”贾敏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他不但救下林家子侄,还对妾身有救命之恩,老爷如此恩将仇报,暗中算计,不觉得是非不分,有失磊落吗?”
“官场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林如海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若没有一点价值,谁会帮一个不相干的人?若为夫不是巡盐御史,他会巴巴的将柏哥儿和解药送来?
我这么做,对他来说也并非全是坏事,将这件事摆上明面,柴家和京里那些人,至少要避嫌,就算针对他,也不好做的太过明显,至于暗地里……”
林如海嗤笑道:“成大事如何能够惜身?连我都差点遭了他们的暗算,他是个聪明人,既然不遗馀力的帮薛家出头,又敢以小博大,在我面前谈论三保太监,应该考虑过可能存在的风险。
当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也不会把事情做绝,这不是也准备举荐他复起吗?他也算求仁得仁了。
另外,再从别的地方找补他些,算对得起他救下柏哥儿,给你送的解药了。”
“别的地方找补?”贾敏疑惑道。
“行了!为夫自有计较,你就别问了。”
见林如海似乎不愿多说,贾敏也不好再追问。
……
柴府,偏厅。
王礼陪笑道:“还请柴兄再跟金陵那边打声招呼……”
端坐上首的柴冠,瞥了卑躬屈膝的王礼一眼,道:“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人自扫门前雪,别来烦我吗?”
当日,柴冠连夜赶回扬州,王礼也一路追到了扬州。
对付薛家,双方是合作关系,而针对林如海,却是柴家的私事,且林如海不比薛家,柴冠自然不敢告诉王礼。
只推脱薛姨妈宁死不从,让王礼继续施压。
“这不是出了岔子吗?”王礼陪笑道,“你看姑母那边,我也不是没有尽力安排……”
“你还有脸说?”柴冠恼羞成怒道,“当初是谁跟我说,你那姑母最着紧儿子,捏住了他不愁她不乖乖就范?可到头来呢?我巴巴的过去,却让我败兴而归,还有脸在这说三道四?”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那么巧,有人托他寻亲,偏偏还给撞上了……”
“你没想到,关我屁事?”
柴冠愤然道:“别忘了,当初可不是我们求着你王家出手,而是你父亲,在阁老和侯爷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薛家这边断然不会出一点岔子。
现如今,脏活累活我柴家都做完了,金陵府衙那边招呼也打了,我柴家也算仁至义尽了,你王家若连个孀妇都摆不平,里里外外我都给你料理干净,你王家凭什么,又有什么脸掺和进来?”
说到这,柴冠也懒得再跟王礼虚与委蛇,将茶盅往桌上重重一丢,拂袖起身道:“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