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补了一觉的时飞,神清气爽,在院中打了套拳,正尤豫要不要晚饭后,去探望一下薛姨妈。
却见同喜捧着个酒壶来到院中,道:“太太说先生昨晚对这酒赞不绝口,特命奴婢把剩下的一瓶给先生送来。”
薛姨妈原本也忘了提醒时飞,还是下人知道这酒贵重,收拾的时候,不敢私藏,前来询问的时候,她才想起,他还不知道同喜、同贵回来伺候。
这才借口送酒,提醒他。
赞不绝口?
时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或许是薛姨妈在向自己传递信号。
一面接过酒壶,一面状似随意道:“夫人太客气了,她昨夜没喝多吧?”
“还行,就是昨夜着了凉,今儿都没下床。”
对于薛姨妈下不来床,时飞早有预料,不过,薛姨妈本就体丰怯热,虽说一场秋雨一层寒,可药性太猛,昨夜挥汗如雨,散热都来不及,着凉明显有待商榷。
于是,试探的摆了摆手道:“既然夫人身子不适,那你也别在我这里耽搁了,快回去伺候吧!告诉夫人,文龙那边一切有我,叫她安心养病。等身子好些,文龙那边也有消息,再去探望。”
同喜不疑有它,连忙答应道:“嗳!那奴婢先行告退了。”
待到同喜离开,时飞方将目光移向手中的酒壶。
抛向空中,又伸手接住,如此两下,方抓着酒壶,转身回房。
原本,他是想伪装一个不慎失手,又担心摔的不够彻底,被韩青几个手下看见,贪嘴,会暴露酒的玄机。
加之,除了药性过猛,药效绵长,并未发现有什么后遗症。
寻思着,或许是昨夜喝得太多,没掌握好量,先收着过阵子再视情况而定,万一有什么后遗症,也能拿去找大夫对症下药。
于是,便将酒壶与此前乱流寨缴获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瓶,归置在了一处。
知道薛姨妈屋里有人,时飞也不好再翻墙入室,人也清闲了下来。
所幸,娇杏误以为他出门买欢,时不时趁香菱熟睡偷摸着过来伺候,倒也不存在寂寞难挨。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八月。
派去苏州的手下,也带回了不少人证。
时飞还盼着早点入京,见万事俱备,便命韩青带着封氏等一干人证,及提前准备好的诉状,敲锣打鼓,去衙门告状。
衙门见声势浩大,也只能硬着头皮受理,装模作样的过了堂,将拐子抓进牢房,便没了音频。
可架不住时飞隔三差五,让人敲锣打鼓,带着封氏等人招摇过市,去衙门追问案情。
金陵知府最终顶不住压力,干脆将两件案子拆分开来,判定香菱确系被拐的英莲,却又压下了薛蟠的案子。
时飞早有预料,将过堂的问讯,以及案子的始末,一应细节整理成册。
在韩青等人的陪同下,赶到了扬州的盐司衙门,递上名帖,见到了林如海。
“这是贾某整理的案情,柴家妄图通过诬告,来要挟薛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贾某不得已才冒昧前来,还望林公能够主持公道。”
他将整理好的案情交给林如海,方道明了来意。
见林如海似有沉吟,顿了顿又补充道:“薛家自知骼膊拧不过大腿,等到此间事了,便会举家投奔京城的荣国府,绝对不会再给林公添麻烦。”
古代,本就亲亲相隐。
只是,时飞并不清楚,是不是薛蟠的风评传到了林如海的耳中,故而尤豫,要不要掺和他的案子。
若拿薛姨妈和王夫人的关系说事,只会让林如海觉得自己得理不饶人,故而,佯装自己并不清楚两家的关系,通过薛家赴京,隐晦的提出。
听了这话,林如海仿佛才回过神来,笑道:“事关人命,林某又非金陵父母官,如何能够越俎代庖?”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滴水不漏道:“不过林某还挂着兰台寺大夫,职责所在,确实应该修书一封,让金陵府衙秉公办理,就劳烦雨村帮忙捎带回去。”
“多谢林公主持公道!”
时飞一脸真诚,躬身致谢,又补充道:“麻烦林公,贾某实在过意不去,往后绝对不会再给林公添麻烦!”
人情总有用尽的时候,他也是顺便,为自己立下舍己为人的仗义形象。
“雨村高义,林某惭愧!”
林如海愈发笑容可鞠道:“说起来,拙荆与薛家还是姻亲,只是职责所在不能因私废公,若案子有了结果,还望告知林某一声。”
“理应如此!”时飞连忙答应。
接过林如海递来的书信,时飞也不好滞留,当即起身告辞。
待到时飞离开,林如海方从书案下,抽出一份邸报,又抓起时飞整理的案情,晃晃悠悠来到后院。
“老爷怎么这会子来了?”
贾敏见他办公时间突然到来,颇为诧异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距离服食解药,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她的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配上一身淡紫色衣裙,愈发显得温婉动人。
饶是老夫老妻,林如海也不由得心神一荡,伸手揽向贾敏不盈一握的纤腰。
贾敏却蝴蝶似的翩然一转,不动声色的避开了林如海揽过来的手臂,语带幽怨道:“老爷!未完全恢复,还望老爷见谅。”
许是觉得有些生硬,她忙又补充道:“衙门正是忙得时候,老爷不在前院办公,却来妾身这里,叫外人知道了,让妾身如此自处?”
自打贾敏解毒之后,态度便有些冷淡。
起初,林如海还以为这是劫后馀生的自然反应,可慢慢的,却逐渐回过味来。
他觉得这是为了大局着想,加之夫为妻纲的想法根深蒂固,并不认为自己的处理有什么问题。
只是,每每想到为了隐瞒家丑,让贾敏忍气吞声,也不免心生愧疚。
也有些无法面对,贾敏幽怨的眼神。
于是,便选择了冷处理,一来二去,反倒愈发疏远了。
见贾敏依旧不冷不热,他悻悻而缩回手,尴尬道:“夫人莫怪,是我考虑不周。”
旋即,又将时飞整理的案情递给贾敏,道:“这是贾雨村刚才送来的,正想拿来给夫人看看。”
贾敏大致扫了一眼,狐疑道:“咱们虽不曾与薛家走动,但薛家夫人到底也是二嫂的妹妹,老爷若觉得为难,妾身这就去给嫂子写信,让兄长……”
她只当林如海不愿掺和薛家的事情,又不好意思拒绝,想让自己去找娘家。
不料,林如海却摇了摇头道:“刚才已经修书一封,让他带回去,交给金陵知府了,只是,我看他处理这桩案子,倒是心思缜密,颇有章法,不象是冒冒失失之人……”
说到这,他略作沉吟,自问自答似的道:“许是,上次他觉得救下柏哥儿,又送来解药,于我有救命之恩,故而,想以小博大,也未可知。”
看过时飞送来的案情梳理,林如海渐渐有些回过味来。
贾敏愈发不解道:“老爷与妾身说这些做什么?”
林如海捋了胡须,沉吟道:“我寻思着,他若不是冒失的性格,倒也未尝不能拉他一把。”
“可老爷不是说……”
“此一时,彼一时。”
林如海从贾敏手中抽出那张邸报,往上一指,也不等贾敏看完,便道:“太子薨逝,陛下许是想积些阴骘,有意复起旧员,此时顺应形势,倒是干系不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才听说,他有意护送薛家赴京,远离是非,投奔荣国府,想着拉他一把,让他捎带也护送你和玉儿,一同回娘家小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