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薛姨妈那如卧云眠的滋味,让人回味无穷。
可时飞也没忘记了正事,随着关系逐渐深入,他也开始见缝插针的掺和起了薛家的生意。
让薛家收购雪松斋,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虽然薛家的伙计、下人,未必都象苍老头一样忠心耿耿,但涉及海外贸易,事关重大,他并不放心用薛家的人。
他并没有忘记答应过沉从,要找机会把他弄到身边,让薛家收购雪松斋,沉从等人,便可顺理成章变成薛家的伙计。
以后,相关的事情,也交给他们来办。
既然知道了宝船的图纸在京城,那他自然要往京城转移。
虽然在乱流寨发了笔横财,可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还得省着点花,这也能够回笼一部分资金。
故而,他让刁叔在雪松斋张贴了转让的告示,并假模假样的走了一趟。
不过,时飞并没有在这上面薅薛家的羊毛,反而,价格比当初收购时,还低了三成。
不仅能通过这桩收购,展现自己的商业眼光,以便后续进一步插手薛家的生意,还能进一步,夯实双方的关系。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就算是夫妻之间,也会因为利益产生矛盾,互生嫌隙,更别说他和薛姨妈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了。
薛姨妈或许会因为某种依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可能坐视他将薛家掏空。
毕竟,在她心中,恐怕儿子才是最重要的,而这些是薛蟠的产业。
说到底,利益才是维系关系,最牢固的纽带。
所以,他不介意带着薛家喝点汤。
薛姨妈也没想到,他会忽然谈起了正事。
也没急着打发下人,忙给时飞斟了杯酒道:“先生真是……”
她原想夸赞时飞有商业眼光,可想到这话对身为进士的他来说,并不能算是夸赞,便转而道:“我和宝钗问过张掌柜了,先生谈的价格,比市价还低了两成,店铺里的伙计,也能写会算,颇为干练,已经让他去跟对方商议具体事宜了。”
时飞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杯,淡然一笑道:“我打听了一下,对方也是刚接手雪松斋,若非资金或者经营上出了问题,不至于这么急着出手,于是便压了点价。”
他当然不能说是自己故意放水,随便编了个理由。
薛姨妈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上面,殷勤的给时飞添满酒,小意道:“这生意上的事情,倒不着急,眼下,还是先把文龙救出来才是。”
“这不矛盾!”
时飞不以为然道:“尊夫将文龙和你们托付给了我,自然也需要帮忙盯着生意,若救出文龙,却荒废了生意,岂非有负尊夫临终所托?”
时飞之所以当着下人的面,谈论雪松斋的收购事宜。
一方面,是看出薛姨妈急于打发下人,不想因为她的操之过急,招来闲言碎语。
另一方面,也是故意让下人看出,自己对于薛家的影响力。
薛老爷临终之时,只有苍老头寥寥几人在场,还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隐瞒当日的情况。
所以,让这些下人听到薛老爷临终前的托付,并宣扬出去,不论预防他与薛姨妈关系暴露,还是进一步掌握薛家的生意,都有百利无一害。
听他毫不避讳的谈论,亡夫的临终托付,薛姨妈顿时会错了意。
端坐的双腿不自觉的合拢,腰肢也不安的扭动了两下,并借着端起酒杯,掩饰道:“先生殚尽竭虑,妾身无以为报,只能以这杯水酒聊表心意。”
她嗓子发干,说完也不等时飞表态,便将酒倒入口中,迫不及待的咽了下去。
“咳咳咳……”
许是喝的有些着急,被酒呛到了,薛姨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引得身上一阵地动山摇。
时飞连忙端起酒杯,借着袖袍遮掩,多瞄了两眼,并吞咽了一口,放下酒杯道:“夫人慢些喝,不急!”
“嗳!
原以为,时飞正话反说,提起亡夫的托付,既是给自己的暗示,也是为支开下人找的借口。
缓过劲来的薛姨妈,也顾不得被呛得红头胀脸,正欲打发屋里的下人。
不成想,时飞却再度开口道:“等救出文龙,在下便护送你们一家进京!”
“进京?”薛姨妈也忘记了打发下人,一脸错愕道,“好端端的进京做什么?”
时飞故作沉吟的反问道:“尊夫安排姑娘入宫选秀的事,夫人莫非忘了?虽说有宫正司护送,可府上接二连三出事,难道夫人就放心让姑娘独自进京?”
对于薛宝钗选秀,看过红楼的他,一点都不在意。
并且,知道了柴、王两家在打薛家的主意,他对于薛宝钗落选,又多了几分猜测。
之所以没急着进京,也是想借薛宝钗选秀做幌子。
“这……”
薛姨妈闻言,酒都醒了几分,忙不迭道:“对对对!是不能让她独自进京。”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按在胸口,重重的拍打起来。
看得时飞口干舌燥,只觉得一股暖流直冲胸腹,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许多。
酒有问题!
莫不是……
时飞忽然一个激灵,下意识的以为,薛姨妈给他下了药,可旋即却想到对方也没少喝。
他咬了咬舌尖,强行按捺住心头的冲动。
低头瞄了一眼,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对屋内侍立的下人,摆了摆手,沉声道:“我与夫人还有要事商议,你们先下去吧!”
“诶!”有了之前的铺垫,下人们不疑有它。
薛姨妈闻言,这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时飞的暗示,连忙又补充道:“你们就别在外头候着了,明早再过来收拾。”
这些下人巴不得有正当的理由偷懒,忙不迭的应声离开。
待到下人远去,时飞侧身一转,一把将薛姨妈从凳子上拽了下来,扯至身前跪下,质问道:“这到底是什么酒?”
“什么酒?”薛姨妈有些茫然的垂下眼帘,旋即,却仿佛针扎似的,瞪大了双眼,惊呼道,“莫……莫不是……这酒里头……”
说话间,此前被压抑的酒意,顿时上涌,薛姨妈眼中仿佛有一层化不开的浓雾,脸上、脖颈处露出了异样的瑰红。
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趴在时飞身上,并缓缓爬了上去。
该死!
虽然知道薛姨妈并无恶意,只是误拿了薛老爷助兴的药酒。
虽说薛老爷不可能自己害自己,可药酒有没有后遗症,却是难说。
时飞在心中将薛老爷,骂了个狗血淋头。
薛姨妈却已经目光迷离的爬坐了上来,时飞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开了长袄。
不料,却蹭到了面前的酒杯,‘哗啦’一声,摔碎在地上。
这……
时飞顿时清醒了过来。
上次有柴冠做幌子,这次却不能再整出一片残渣。
想到这,他连忙将薛姨妈竖着抱起,来到门前张望了一圈,连体婴似的跌跌撞撞,一路来到正房。
他脑中一片混沌,待到一头扎进存放薛老爷遗象的房间,才惊觉自己跑错了方向。
此前,他便考虑过,要不要找机会,告慰一下薛老爷的亡灵。
此刻,又因为误喝了他的药酒,才导致眼下的窘境,时飞干脆将错就错,顺腿关门。
将八爪鱼一般缠在身上的薛姨妈,抱坐在摆放遗象的供桌上。
……
“呜呜呜……”
屋外狂风呼啸,天空阴云密布。
枯黄的树叶被狂风卷起,在空中凌乱,树枝疯狂摇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掉落,滴在院中的笆蕉宽大的树叶上,发出‘吧嗒吧嗒’的脆响。
雨点顺着叶面的弧度,汇聚成一股涓涓细流,顺着叶面边缘滴落,溅得起地面的泥土,泥泞不堪,渐渐地,形成了一片水洼,荡起一片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