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封氏终于被接到了薛家。
因担心走漏了风声,时飞并未迎接,而是让人将封氏直接带到了客房别院。
封氏三十大几才生下的香菱,别说古代,就算现代也算是高龄产妇了。
她与甄士隐只有香菱一个女儿,还是老来得女,丢了女儿的打击可想而知。
饶是时飞早已从娇杏口中得知,因为女儿走失深受打击,看上去比实际要大不少。
也没想到,封氏五十不到,居然是这么一副形容枯槁的模样,竟象是七老八十。
一看见香菱,她便激动的热泪盈眶,也顾不上跟时飞致谢,紧盯着香菱,再也挪不开眼。
只是,香菱却对她颇为畏惧,死死抓住娇杏的骼膊,躲在她的身后,畏畏缩缩丝毫没有上前相认的意思。
也不能怪香菱,她被拐时只有四、五岁,就算对封氏还有些印象,也不可能跟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老妇人联系起来。
封氏似乎知道自己吓坏了女儿,转而看向时飞,难掩激动道:“贤婿……不,恩公在上,请受老身一拜。”
说着,倒头便要下拜。
时飞连忙冲娇杏使了个眼色,后者快步上前一把搀住封氏。
对于封氏那声贤婿,时飞并不意外。
当年为了扶正娇杏,贾雨村让封氏代表甄家,将娇杏收为了养女。
虽然不久后,贾雨村便被罢官,双方也再没见过面,但也短暂的以翁婿相称。
这一点,早在救下娇杏当晚,时飞便已然知晓。
不过,封氏一直在如州,不可能不清楚贾雨村被罢官,且来的路上应该早已得知大概的情况,这看似不经意的错称,显然并不单纯。
时飞脸色如常道:“老夫人莫要折煞了雨村,昔日承蒙甄老先生接济,雨村才有幸高中,又将娇杏许给雨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实在当不起老夫人如此大礼!”
说到这,他顿了顿,道:“救下令媛全是小徒的功劳,为了救人他如今还身陷囹圄,望夫人鼎力相助。”
“应该的!应该的!”封氏应声不迭。
时飞这才向她介绍,薛姨妈和薛宝钗。
封氏少不得感恩戴德,薛姨妈和宝钗,还指望她救薛蟠,双方相处的颇为融洽。
待到寒喧过后,时飞并未急着让娇杏带她与香菱相认,而是向封氏道:“在下已然派人去苏州,寻访人证,大概也快回来了,夫人先安心在这里小住,等人到齐了,便可去衙门鸣冤。”
他删繁就简,向封氏大致解释了一下原因,并隐瞒了薛蟠阴差阳错买下香菱,以及有柴、王两家掺和。
一方面,是知道薛姨妈和薛宝钗提心吊胆,表明态度和立场,安她们的心。
另一方面,也是趁着她与香菱还未相认,让封氏有所顾及,免得到时候装聋作哑。
当然,口头上的承诺,还不足以让时飞完全放心。
待到,与薛姨妈和宝钗一起,出了香菱的房间,他毫不避讳的对韩青道:“等苏州那边的人回来了,你从府里调二十个护院,护送他们去衙门告状,等过了堂,直接接回来,别让他们与人接触。”
听了时飞的安排,原本还担心时飞会不会偏向甄家的薛姨妈和宝钗,总算彻底放下了心事。
只是,不同于薛宝钗,觉得时飞言而有信,不偏不倚。
薛姨妈则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亦有不小的功劳,暗自寻思,晚上要再整点什么花活,投桃报李。
事实证明,只要根基足够扎实,即便是前人走过的路,依旧能够开拓出不一样的风景。
数日的蜜里调油,薛姨妈由内到外,都成了时飞的型状。
甚至,差点忘了儿子还在牢里受苦,巴不得永远这么过下去。
不过,到底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
只不过,看见封氏抵达,想到儿子即将获救,无拘无束的好日子即将到头,不免格外珍惜眼前,生出了分秒必争的念头。
偷瞄了时飞一眼,故作担忧道:“封夫人已经到了,文龙的事可算有了着落,只是,我这心里却总是不落定。不如让下人们备些酒菜,先生去我那里,边吃边跟我说说,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宝钗闻言,下意识撇了撇嘴,心下暗道,母亲果然还是一有机会,就不遗馀力的纠缠先生。
凭心而论,对于薛姨妈的提议,时飞颇为意动。
虽然,这阵子,薛姨妈私下招待起来,也算面面俱到,殷勤周到。
可那都是偷偷摸摸,台面之下。
而他来薛家这么久,光明正大的正经款待,却一次都没有。
俗话说,酒为色媒。
虽说内容大于形式,以眼下的亲密程度,没必要非得较这个真,但他每每翻墙入室,偷摸着过来,都是直奔主题,少了些铺垫。
唯一,也是最初的一次,还是柴冠给铺垫了大半,他却连口酒都没顾得上喝。
他正欲一口答应,不经意间却看见薛宝钗的小表情,于是故作为难道:“这……只怕不妥!”
因不清楚薛宝钗的表情,代表了什么意思,于是试探道:“姑娘你说是吧?”
薛宝钗哪里知道时飞是在试探自己,只当他架不住母亲软磨硬泡,想要拉自己出头。
连忙道:“先生哪里的话,您为薛家殚尽竭虑,却连顿正经饭都没吃过,实在令宝钗汗颜。
此前,父亲卧病在床,家里又接二连三遭遇变故,招待不周,如今,父亲已然入土为安,哥哥的事情也有了眉目,确实也该聊表谢意。”
虽然是薛姨妈挑的头,但经她这么一提,薛宝钗也反应过来,自家的失礼之处,回答的同时也不忘,粉饰一二。
“姑娘既然也这么说了,那贾某就躬敬不如从命了!”
见宝钗并不反对,时飞也不矫情,当即从善如流道:“那就叼扰夫人和姑娘了!”
倒不是他故意避嫌,亦或是以退为进,才拉上薛宝钗同席。
时飞对于薛宝钗,多少有些好奇,虽然接触的不算少,但每每都是就事论事,酒桌上却可以天马行空,谈论日常话题。
反正,喝点酒也不影响他翻墙,大不了再翻墙回来。
不料,薛宝钗却以为他想拉自己垫背,连忙推诿道:“我年纪小,不善饮酒,还是让母亲好好款待先生吧!”
时飞正想说以茶代酒,薛姨妈却抢先开口道:“对对对!她小孩子家家的,先生就别为难她了。”
似乎担心自己意图过于明显,她连忙又找补道:“等……等文龙回来,再让他们兄妹一起,多敬先生几杯。”
“也好!”
时飞见她态度前后矛盾,愈发摸不透她的心思,干脆客随主便。
待行至薛姨妈的院门前,薛宝钗方盈盈一礼,告退道:“母亲去陪先生喝茶,酒菜就由女儿安排吧!”
“有劳姑娘了!”时飞冲宝钗点了点头。
薛姨妈却想了想,道:“酒就不必安排了,我这里还有你父亲珍藏的两瓶陈年好酒,待会儿拿给先生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