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回到自己院里的薛姨妈,来到围墙角落,低下头,仔细审视了一番,再三确认衣服上没留下什么褶皱,方深吸一口气,掖了掖衣角,款步返回屋内。
薛宝钗连忙上前挽住薛姨妈,并冲莺儿摆了摆手,待挽着母亲来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方不无试探道:“母亲怎么去了这么久?”
虽然觉得早已看破了真相,但保险起见,薛宝钗还是旁敲侧击。
薛姨妈早已打好腹稿,故意满脸愁容,唉声叹气道:“这不是担心你哥哥吗?又找先生多问了几句。”
她担心女儿刨根问底,答不上来,会露了馅,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这几天你也累了,不如回去休息休息。”
薛宝钗也不深究,假意埋怨道:“先生心思如发,事事为咱们考虑,母亲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问多了倒显得不信任他似的。”
“信!我自是信他的,只是,你哥哥一日不回,我心里终究不踏实。”
“要我说,哥哥那边先生定会护他周全,母亲还是关心关心自己。”
“我?”薛姨妈茫然道,“好端端的怎么说到我了?我又没在衙门里受苦。”
“同喜、同贵病了,母亲院子里的下人,昨儿又被女儿发落了,院子里总不能没人照应吧?”
薛宝钗继续试探道:“不妨让陈嬷嬷挑几个得力的老人,先来母亲身边听用,等母亲细细挑选,再慢慢替换。”
听薛宝钗这么一说,薛姨妈顿时有些坐立不安,晃了晃丰硕的身子,引得身上左支右绌,方推诿道:“你父亲刚走,我正想清净两天,好给你哥哥祈福,不如先放几天,等你哥哥回来再说。”
薛宝钗只是在试探薛姨妈的态度,并没想过强人所难,闻言,愈发笃定心里的猜测。
且不说,薛姨妈房里的破衣烂衫还未曾收拾,这个时候往屋里塞人,只会暴露母亲的囧事。
“既然母亲想为哥哥祈福,那做女儿的自然不好多说。”
她假意迟疑了片刻,方提议道:“只是,母亲养尊处优惯了,日常起居倒也罢了,洒扫浆洗之类的粗活,总得有人来做。不如,找几个得力的粗使婆子,也不让她们在院里打扰母亲,只叫她们每日辰、申时分,来院里帮忙收拾收拾……”
薛宝钗也是操碎了心,为免母亲行差踏错,连时辰都固定了下来。
薛姨妈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道:“好!好!还是你考虑周全。”
“那女儿就不打扰母亲祈福了!”
薛宝钗也不逗留,当即盈盈一礼,告辞前,还不忘提醒道:“女儿这就去找陈嬷嬷,为母亲挑选几个粗使婆子,母亲这会子想必也累了,就先不让她们过来,免得打扰母亲休息,等申时再让她们来收拾。”
“嗳!嗳!”薛姨妈巴不得有时间收拾,哪里会反对。
看着薛宝钗出了院门,她方返回屋内,趴在地上掏出了床底下满是污秽残破不堪,裹成一团的碎布条。
看着手中的布团,薛姨妈不禁松了口气,旋即,瞥见布条上的斑斑点点,脸上不自觉浮现一抹嫣红。
小心翼翼的将布团重新塞回床底,起身端起梳洗的铜盆来到屋外,将盆里的水倒掉。
又找来一块干布,将水渍擦干,抓起一个火折子,正欲回屋,迟疑了一下,方又在堂屋另一侧,摆放薛老爷遗象的屋内,找来一捆祭奠所用的黄纸。
重新返回屋内,将铜盆和黄纸丢在地上,打开窗户,再次掏出布团,来到铜盆前,点燃了黄纸,方拆开布团。
怔怔的看着手里不可名状的碎布条,良久,又凑到鼻尖嗅了嗅,方依依不舍的一条条,丢入点燃黄纸的铜盆。
待到将最后一根布条化为灰烬,薛姨妈又将剩馀的黄纸,一起丢入铜盆,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道:“我这既是为了文龙,也是听从老爷的安排,想必你在天有灵,也看出那姓柴的狼子野心……”
说到这,她蓦地一怔,顾不得盆里未燃尽的黄纸,连忙从地上爬起,慌不择路的跑至偏厅。
看见依旧一片狼借的偏厅,她方松了口气,扶着门框,弯下腰,喘气不止。
原本,她只是担心烧布条时,被人撞见,这才找来黄纸遮掩。
烧着烧着,却想起黄纸乃是祭奠亡夫所用,担心布条也随着一道,送到了他的面前,这才忙不迭的开口解释。
可说着说着,不免担心偏厅还留有痕迹。
活人的事都没顾得上,哪里还有功夫跟死人解释。
她并不清楚,薛宝钗进屋前,就查验过偏厅,只当院内没有下人,还没人注意到这里。
也顾不得自己身娇肉贵,连忙找来笤帚,将屋内摔碎的碗碟,以及剩菜清理干净,一起倒在院中的角落,并在上面盖了一层薄土。
随即,找来一块抹布,又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待到将所有痕迹抹净,已经申时将近,薛姨妈也是饥肠辘辘,腰酸背痛。
她没敢休息,等到薛宝钗安排的粗使下人进来,站在院中观察了一会,见她们察觉有什么不妥,她方彻底放下心事,吩咐准备晚饭。
旋即,又想起,自己忙活了半天,出了一身汗,又烟熏火燎,气味怕是不好闻,忙改让下人预备热水。
回到屋内,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差不多色调的紧致衣裙,寻思着,衣服更换频繁惹人怀疑,且时飞对这一身似乎颇为中意,不如将就一下,原汁原味,省得擅自更换引得他不快。
洗完澡,吃饱饭。
下人收拾完毕离开,天色也暗了下来,薛姨妈赶忙回房,对着镜子收拾起来。
原本,她还担心时飞来的太早,可一直等到亥正,也没看到人影。
她忽的想到,大晚上的,时飞恐怕不好进二门。
于是,出了屋,来到院门前,趴在院门处,探出个脑袋,向外张望。
原想着,听到二门处有动静,自己再过去,配合他编个理由。
不成想,刚趴上不久,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好似有什么重物坠地。
薛姨妈蓦然一怔,正欲回头察看,忽觉身后一紧,已经被一双遒劲有力的臂弯紧紧箍住。
那钢浇铁铸的身躯,仿佛烧红的烙铁,惊得薛姨妈浑身战栗,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道:“老爷!~”
来人不是时飞,还有何人?
虽说薛家已然对他敞开大门,但这个时间,走二门,难免惹来闲言碎语。
故而,时飞决定,等到夜深人静,翻墙而入。
一落地,却发现薛姨妈居然摆好了姿势,在院门前探头探脑。
想起昨夜未完成的野趣成就,他不禁玩心大起。
薛姨妈收拾了半天,本就腰酸腿疼,疲惫不堪,被他揽在怀里愈发觉得酸软无力。
她还不清楚时飞打的什么主意,许是担心喊老爷时不看向对方,会被误会有意敷衍,正欲撇过脑袋。
不料,却被时飞一把按住。
随即,就听见他油腔滑调道:“夫人别回头,我是薛老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