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一轮满月钻出云层,圆满无缺。
姣洁的月光,洒在金陵城外的牛首山上,映照出若隐若现的轮廓,同时,也被披上了一层墨绿色的光泽,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山间的小径在月光下蜿蜒伸展,不远处的溪边,流水潺潺,象是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山体之上。
一阵狂风吹过,树木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斑驳的树影在风中凌乱,并随着月光的移动不断变幻着型状。
偶尔有几声夜鸟的啼叫,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大自然的和谐。
“驾!驾!啪啪!”
金陵城西。
通往定淮门的大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因车速过快,悬挂在车厢两侧的灯笼不堪颠簸,剧烈摇晃。
车厢内。
枕着软垫的柴冠,脸色阴沉。
一个五十来岁个头不高的精瘦老头,神色凝重道:“大爷前脚刚走,派去乱流寨的人便回来报信,寨子被毁。所幸,夫妻二人的尸体都找到了。
老爷原以为遇到了黑吃黑,不成想,苏州那边也传回消息,林柏已然返回林家。
咱们恐怕是中了他的缓兵之计,老爷吩咐,薛家这边暂时先放一放,让王家自己折腾,大爷务必连夜赶回扬州,以应对林如海随时发难。
小人进城时,已经打点好了,咱们连夜乘船返回扬州。”
“他林如海位高权重,咱们柴家背靠阁老,也不是吃素的!他既然没留活口,恐怕也是不想跟阁老撕破脸。”
柴冠冷哼一声,只是表情凝重,不免有些色厉内荏。
“大爷这话虽然不差,可县官不如现管,还是小心为上。”
柴冠心有不甘的低下了头:“我明白了。”
……
“我明白了!”王礼冷笑一声,语带威胁道,“表妹这是不打算认我王家这门亲戚,要赶人啊!”
薛宝钗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王礼见状,脸色一沉,叫嚣道:“姑母呢?我要见她!”
“母亲已经睡下了。”
王礼惊疑不定道:“睡下了?”
“是的,柴公子已经离开多时了!”
“什么?”
王礼嚷嚷着要见薛姨妈,就是想试探薛宝钗知不知道,她正在和柴冠密谈。
薛宝钗故作惊讶道:“表哥这么奇怪做什么?酒足饭饱,自然要走,非亲非故,难道还要赖在我薛家?”
“我是奇怪怎么没跟我打招呼。”
“表妹这不是来告诉表哥了吗?许是他有什么急事,又找不到表哥。”
薛宝钗面无表情道:“不如,表哥现在去问问他?”
听闻柴冠都走了,王礼本就待不住了,又见她这个态度,当即借坡下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姑母和表妹了。”
“表妹送送表哥。”
待将王礼送出门,她方又道:“对了,父亲新丧,哥哥又出了事,家里没心情更没功夫,招呼亲戚,还请表哥莫要再给家里添乱。”
说罢,冲门房一使眼色,看见门房开始关门,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返回后院,来到薛姨妈的院子前。
她连忙向莺儿娘,问道:“怎么样?可听到里头有什么动静?”
“前面隐约听到几声碗碟摔碎的声音。”
“什么?”
宝钗惊呼一声,一头冲进院中,待跑至半道,看见偏厅大门敞开,里头隐约传来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她顿时身形一滞,赶忙调头回去。
既然母亲还能抽泣,那就说明时飞已经稳住了情况,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接下来,无非是慢慢疏导。
她虽然也担心母亲,可寻思着偷听也于事无补,且大门洞开,又不清楚二人在屋里的位置,万一被母亲看见,反倒是在添乱。
连哥哥都对时飞服服帖帖,想来,不会在母亲身上失了前蹄。
“小姐,太太没事吧?”
见她去而复返,莺儿娘连忙问道。
“没事,我在外头听了一下,先生正在跟母亲商议如何救哥哥。”
宝钗敷衍了一句,又象征性的问道:“那动静是不是有一阵子没听到了?”
“对对对,起初还时不时响几声,这会子已经没声了。”
“走吧!嬷嬷也别在这里守着了,把家里所有下人都叫去前院,我要处置那些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
“先……先生,不走了吧?”
大门洞开的偏厅,薛姨妈仿佛煮熟的龙虾一般,半跪半趴的蜷缩在餐桌上。
起初,她确实抱着舍身救子的心态。
渐渐地,却又掺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三十出头,正是戏谑放浪的年纪,又守了小半年的活寡。
加之娘家算计,丈夫身死,儿子遭难,正处于最彷徨无助的时候。
而时飞,不但由内到外,各方面都甩了薛老爷,不知多少条街。
填满她空虚、无助的身心,自然也顺理成章。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丢。
回想丈夫临终前的小动作和暗示,她甚至有些佩服丈夫的眼光和果决。
想到这也是他极力促成的,语气里,不由得也多了几分真挚的情愫。
时飞听出了她复杂的情绪,和面似的揉了两下,爱不释手道:“贾某怎舍得夫人?”
“恩!
薛姨妈原想询问,怎么搭救薛蟠,可话到嘴边,却又担心煞风景。
时飞听出了她的顾虑,安慰道:“放心,一切有我。”
说到这,他又在薛姨妈身后重重拍了一掌,话锋一转道:“不过,外头的事,你以后就别管了,等把文龙救出来,我自会帮他安排好一切。”
他顺水推舟,并非见色起意。
除了借薛家这件事,将自己摆在走私集团的对立面,为以后做铺垫,还有别的考虑。
寇可往,我亦可往。
既然柴、王两家能够利用皇商掩护走私,那他为什么不可以?
并且,相较于柴、王两家,在南洋有分基地的他,做起这种事,只会更加如鱼得水。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对堡宗的情况,知之甚少,就算明知再有三年多就会复辟,也不可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
何况,眼下连接触堡宗,都遥不可及。
自古钱权不分家,以钱谋权,本就是正常操作。
更别提,就算拿到宝船图纸,网罗工匠,打造船只,哪一样不需要大把银子?
只凭现有的中转贸易所得,别说支撑一支舰队,就连打造一两艘宝船,装点门面的第一桶金,都稍显不足。
他之所以只带了两万,除了考虑携带不便,最主要的,也是因为这是在不伤及南洋运转下,能够调动的最大额度。
所以,他需要借薛家的壳,尽可能多的赚钱,为以后打下坚实的基础。
为免薛姨妈蛇鼠两端,他也只能做出牺牲,并以此将薛家的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薛姨妈听了这话,反倒觉得如释重负。
以往,她总觉得背靠娘家,事事都可以指手画脚,而今,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时飞愿意出人出力,薛姨妈自然乐见其成。
“恩!哼一声道,“一切但凭先生做主,只要能救文龙,就是让妾身当牛做马,也甘之如饴。”
已然食髓知味的她,却又不好意思承认,只得拿儿子做幌子。
时飞听出了话里言下之意,笑道:“夫人言重了,不过是遵照尊夫临终的嘱托行事罢了!”
他由上及下,一路抚过薛姨妈滚烫发红的曲线,故意攥了攥手掌,语带戏谑道:“现如今,我也算亦师亦父,这里并无外人,夫人怎么还以先生相称?”
“恩?!妈先是一愣,旋即,察觉到身后的时飞,加快了催促,连忙强忍着羞耻道:“老……老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