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非但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反而会错了意,连忙点头道:“明白明白,自然不会让柴大爷白帮忙,等文龙放出来,承袭了家里的差事,我立即让他上表,辞去皇商的差事。”
薛宝钗闻言,顿时明白了母亲的想法。
只是,柴家能够在解药的事情上扯谎,明显言而无信,吃人不吐骨头,又怎么能够相信?
她正在尤豫,要不要进去阻止,却听柴冠笑道:“夫人这话,未免太过天真了些,若令郎被放出来,你却不肯认帐,我又去哪里说理?”
“我可以立下字据!”薛姨妈忙不迭道。
“字据?”柴冠嗤笑道,“这件事,若真的闹将开来,于柴某也是一桩罪责,难道还能去府衙,伸冤叫屈不成?”
“这……”薛姨妈一时竟找不到理由反驳。
柴冠显然不想把路堵死,阴笑道:“夫人这般我见尤怜,柴某也于心不忍,如果成了柴某的人,那为令郎疏通,天经地义,也就不存在交浅言深,更不担心你会出尔反尔!”
薛姨妈听柴冠说出,我见尤怜,不禁又羞又愤。
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后一句代表了什么。
碍于还指望对方放过儿子,不想与之翻脸,只得强压着怒气道:“你……你什么意思?”
屋外的薛宝钗闻言,却壑然转身,直奔屋前。
可绕至门前,刚想推门闯入,却又陷入了迟疑。
不是她在尤豫,要不要卖母救兄,而是忽然想起,柴冠接二连三对自家下手,不但谋害了父亲,更是将主意打到母亲身上,必定穷凶极恶。
万一见事情败露,恶向胆边生,这样闯进去,非但救不了母亲,还会搭上自己。
想到这,她不再迟疑,迅速转身迈步走下偏厅的门廊。
而屋内的柴冠见薛姨妈面露羞愤,却还忍气吞声,只当她抹不开面子,故意装聋作哑,也乐得一层层剥开她的羞耻心,为自己增添乐趣。
于是,淫笑道:“嘿嘿!夫人何必明知故问呢?只要夫人立下字据,甘愿给柴某做小,那咱们便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今儿晚上,再让我验一验夫人的成色,权当是先收利息了。”
听到柴冠的污言秽语,宝钗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待走出偏厅廊下,踏上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她方发撒开腿,向院门处跑去。
正在暗处盯着院门的莺儿母女,连忙从暗处出来,道:“表少爷刚刚出去……”
宝钗脚步不停,也不等她们说完,便沉声道:“你们继续盯着这里,谁都不准放进去!我去找先生!”
说罢,头也不回的向着外院客房狂奔而去。
她想找时飞救场,并非觉得他身怀武艺,孔武有力,便一时头脑发热。
而是忽然想到父亲临终前的托付。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在明知柴家参与的情况下,时飞非但没有避之不及,反而信誓旦旦的保证,就算拼着不要林如海保举复起的承诺,也会请他出面。
足以说明,他重情守诺,值得信任。
另外,这种事,就算自己不出面,只让下人冲进去救场,事后母亲也不难问出真相,到时恐怕无法面对自己,更没脸见人了。
哥哥身陷牢狱,若母亲再想不开,寻了短见,那这个家才真的散了。
反倒是时飞,就算看见了什么不堪的场面,让母亲难以面对,以后不见便是了。
奔跑中,她一个劲的祈求母亲千万不要犯糊涂。
……
客房别院。
时飞正自沉吟。
如今,薛家护院都是他的手下,王礼带柴冠上门,自然瞒不过他。
只是,王礼毕竟是薛姨妈的侄子,他一个外人,没理由将人拒之门外。
心里盘算着,薛姨妈会不会把自己也卖个干净,忽见韩青走了进来,低声道:“老爷,外头有人要找姓柴的。”
“哦?什么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精瘦精瘦的,个子不高。我看他有点急,就故意拦着没让进来。”
韩青晃了晃手中一块银锭,笑道:“他就给了这锭银子,说是十万火急,请我务必帮忙传个话。”
这么急着,是林如海那边发难了?还是知道乱流寨被毁?
时飞心下暗道,这还真是瞌睡送枕头,他壑然起身,正欲赶去后院。
忽听外头传来薛宝钗的呼喊:“先生……先生!”
他心头一动,又坐了回去。
待到薛宝钗闯进屋内,方故作惊讶道:“姑娘怎么来了?”
薛宝钗双手按住膝盖,弓着背,大口喘息,却把目光看向韩青。
待时飞摆了摆手,韩青关门离开。
她方压低声音道:“柴……柴冠意图对母亲不轨,还……请先生去救人。”
她并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救子心切,脑子一热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当然先把罪名扣在柴冠的头上。
意图不轨?
时飞一脸愕然,心里却松了口气。
至少,这表明薛姨妈并没有与对方勾结。
不过,他却并不起身,反而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宝钗,语气淡然道:“姑娘似乎还欠我一个解释!”
他说的自然是王礼带柴冠登门。
“解释?”薛宝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道,“来不及了!明日!明日小女定给先生一个交待!”
她似乎担心不足以取信时飞,又补充道:“不是故意隐瞒先生,实在是牵扯到母亲娘家……”
时飞这下不再装腔作势,起身便走。
薛宝钗连忙快步跟上,待进入后院,四下无人,她方低声道:“不论发生了什么,还请先生想办法劝住母亲,切不可做傻事,务必以哥哥为重。”
时飞心下暗道,你这思路都提供了,还让我想办法。
嘴上却道:“姑娘放心,我会对令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绝不让她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薛宝钗明显松了口气道:“给先生添麻烦了!我不便出面,让母亲难堪,有劳先生今晚帮忙看护好母亲,待明日我便可以借口去陪着她。”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先生放心,待会儿我会让陈嬷嬷看住院门,绝不让人进去,定不会让先生背负污名。”
时飞点了点头,不禁暗自夸赞,宝钗心思周到,并道:“对了,刚才忘了说,柴家有来人找柴冠,看着很急。”
宝钗脚步一顿,随即,又不动声色的快步跟上,待来到院门前,再度深深一礼道:“有劳先生了!”
待时飞迈步走进院子,她方沉声问道:“表哥去哪了?”
“看方向,好象是大爷屋里去了。”
宝钗点了点头,对莺儿娘道:“麻烦陈嬷嬷务必守好这里,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可让人靠近,更不许放人进去,若姓柴的出来,务必派人通知我。”
随即,又招呼莺儿道:“我去厨房等你,你去外头,让护院进来,把母亲院子那些个混帐东西全都捆了!再让人去哥哥屋外守着,待会儿我再亲自送客!”
待吩咐完毕,她方脚步沉重而坚定的,向着厨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