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前后哀鸿片野。
只是，不同于一片缟素的后院正堂，前院客房之中，却是一派春意盎然。
当然，娇杏嘴里的老爷，跟薛家人嘴里的老爷，也不是同一个。
她被贾雨村收房，也不过才四、五年，正值二十出头，少女嫩妇。
身量虽然不高，比不得薛姨妈肩宽臀厚，胸阔腿长，却胜在细枝硕果，骨肉均停。
加之，从侍妾做做到填房，又跌落尘埃，端庄不失轻挑，别有一番风情滋味。
相较于此前，出于敬畏下的被动承受，今日的娇杏在感激的驱动下，不但多了几分热情主动，表现的也格外敏感。
感受到时飞稍显粗粝的手掌，在身后和面似的揉捏，娇杏只觉得身子又酥又麻，止不住的打颤。
嘴里也情不自禁的发出：“呜呜呜……老爷！
跟后院传来的痛哭相得益彰，相映成趣。
良久……
她强撑着熟透了的身子，四肢着地爬到时飞身侧，紧挨着他遒劲的身躯，偎依在他的腋下。
“老爷容妾身喘口气。”
娇杏伸出青葱似的绵软手掌，按在时飞的胸膛，带着满足的蕴意，摩挲着道：“妾身替姑娘谢过老爷，只要老爷不嫌弃，以后天涯海角，妾身愿鞍前马后，伺奉老爷左右。”
“先谈正事。”
时飞揽过娇杏的肩头，撇过头，在她散乱的发髻上嗅了一口，不置可否道：“薛家有没有带衙门过来，给你和香……英莲录口供？”
“没有！”娇杏摇了摇头，不解道，“录什么口供？”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时飞不愿意多做解释，随口搪塞了一句，转而问道：“封夫人如今还在如州吗？”
“应当还在，甄老爷疯了，不知所踪，除了娘家，夫人也没地方可去。”
此前，她急着给香菱求情，称呼甄士隐和封氏老爷、太太，这会子，却摆正了位置。
“你把地址告诉我，明日一早，我让人去如州先把人接过来。”
“嗳！连忙答应一声，把封家的地址告诉了时飞。
“对了，还有甄家在苏州时的地址，当年甄家有报官吧？想必周边也有知情人，还得让人再去找些人证。”
“当年甄老爷和封夫人没少为了姑娘奔波，不但报了官，附近知道的人也不少，只是，当年隔壁的葫芦庙失火，周边烧了一大片，甄老爷也是那时候拖家带口去如州投奔封家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知情人。”
时飞忽然想到，金陵府衙的门子。
他既然给贾雨村献策，显然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不过，那门子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认识，且现在接触容易打草惊蛇，还是等封氏来了再说。
“不可能全部搬走，总能找到几个，你明儿从我那匣子里多拿些银子出来，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娇杏有些迟疑道：“老爷跟甄家非亲非故，妾身还有些私房钱……”
“什么你的我的？”时飞手指在按在娇杏的唇上，佯怒道，“你人都是老爷的，还说的什么怪话？”
“嗳！馀韵未消的脸上，顿时又添了几分红霞。
闻弦知意的她，连忙半撑着身子坐起，在床上蠕动了两下，调整了位置，正欲俯身埋头。
却听屋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时飞疑惑出声。
他只当是韩青有情况禀报，不成想，屋外传来香菱怯生生的声音：“姨……姨娘，还回屋吗？奴……奴婢一个人怕黑。”
她自幼被拐，又到了陌生的环境，本就担惊受怕。
这几天，娇杏无微不至，不免生出几分依恋。
娇杏脸色一僵，面露难色。
时飞体谅到她的难处，在撅起的挺翘上拍了拍，道：“你去吧！正好，我去安排一下，明日一早就让他们出发。”
“嗳！答应一声，冲屋外的香菱，道，“你先回屋，我马上就来。”
“恩！闷哼一声。
娇杏随即，爬下床，先给时飞找了身便装伺候他穿好，方又给自己收拾了一番。
待到二人推门出去，香菱还傻傻的站在门口。
看见时飞，她明显有些紧张，双手交握，紧紧攥在身前。
时飞冲香菱点了点头，转而对娇杏道：“你回屋取些银子，再拿个信物，待会儿给我，免得封夫人误会。这几天就多陪陪她，晚上就不必过来伺候了。”
他并非不全是为了香菱考虑。
虽说薛老爷的丧事，自有薛家操持，与他关系不大，可毕竟受托于人。
刚才香菱敲门倒是给他提了个醒，万一薛姨妈或者薛宝钗有事商量，撞上这种事不免彼此尴尬。
“妾身这就去取！”
娇杏连忙应声不迭，待二人回房，拿了银子和信物，时飞方叫来韩青。
“你去找几个机灵点的弟兄，我有事情吩咐。再找苍老三，让他爹过来一趟。”
自己手下，明早再分配任务也不迟。
但此前，因还有些事情需要向娇杏确认，他只吩咐苍老头，明日一早去衙门打点。
这会子，确认薛家没搞小动作，有些话还需要交代。
把地址和信物交给手下，又叮嘱了几句，苍老头也到了。
“不知先生深夜传唤，有何吩咐？”
他虽然语气躬敬，但眼中却带着些许狐疑。
毕竟，有话之前不说，深更半夜巴巴的请他过来，不免怀疑时飞别有用心。
“为免夫人和姑娘担心，刚才有些话，没好当着她们的面说。”
时飞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了一句，方道：“明日一早，咱们一起去衙门，我去找知府求情，你去牢里看文龙，记得，务必问清楚，是否已经过堂，若已经过堂，让他一定问清楚，过堂时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回来讲给我听。”
苍老头眼中的狐疑尽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言辞恳切道：“先生您见多识广，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少爷啊！”
时飞虽然动机不纯，但面对心怀忠义之人，多少有些好感，当即伸手搀起苍老头，道：“你放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文龙还是我学生，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他心下暗自嘀咕，难怪薛父单单留下他们。
想到这，他忽的心中一动，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件事，你千万记得保密，就连夫人那边也别说，你能懂我意思吧？”
既然薛父如此信任他们，又当着他们和薛宝钗的面，托付身后事，明显有制衡薛姨妈的意思，那么很可能对内情有所了解。
故而，时飞借机旁敲侧击。
苍老头闻言，明显一怔，随即，垂首道：“小人明白！”
“好了！你先回去吧！明日一早，再随我一起去衙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