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时飞带着苍老头，乘车来到金陵府衙。
苍老头去牢房探监，他则来到府衙前，塞了两锭银子给门房，递上名帖，道明了来意。
原想着，自己有功名在身，怎么着也得见上一面。
不成想，门房去衙门内禀报，回来却说，知府忙着主持重建道源书院相关事宜，没功夫见他。
碰了个软钉子的时飞，并未不依不饶，更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有意无意的多瞥了某个门房一眼，便转而来到牢房外。
不多时，便看见苍老头，愁眉苦脸的出来。
时飞也没着急询问，招呼他上了车，待到马车激活，方问道：“怎么了？”
“唉！”苍老头唉声叹气道，“少爷还不知道老爷没了，一个劲的催促，让老爷快点捞他出去，小的也没敢告诉他……”
“他有没有告诉你，过堂时说了什么？”
“没有。”苍老头下意识回了一句，方又补充道，“根本就没过堂，只是关着，我看也没有苛待少爷。”
时飞最担心的是，金陵知府甘当马前卒，薛蟠又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抓住把柄。
他之所以让苍老头打听，除了判断背后有没有推手，也是想判断衙门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虽然，从贾雨村上任，还没结案，判断衙门多半抱着能拖则拖的态度，不愿趟这个浑水。
但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时间线。
现如今，听闻还没有过堂，倒是放心了不少。
“明天中午，咱们再过来一趟，你多带些酒菜，支开那些看守，到时我乔装跟你进去，见文龙一面，有话跟他交代。”
“要幺小的这就去酒楼……”
“这才刚走，又上赶着回去，反而惹眼。记得，回去找身护院的衣服，明日塞在包袱里带上车。”
因担心薛姨妈的陪嫁里，有王家的眼线，他还是决定上车再换。
又交代了几句，马车回到薛家。
刚落车，就看见在门房不远处的韩青，一个劲的向自己使眼色。
时飞心中一动，连忙冲他招了招手，待到来到近前，毫不避讳苍老头，问道：“怎么？可是有王家人前来吊唁？”
“是！听门房说，是王家的礼大爷。”
时飞闻言，左手握拳抵着额头，故作沉吟道：“行了，知道了！”
有了昨夜的暗示，苍老头也顾不得遮掩。
韩青一走，便忙不迭道：“先生不便出面，小的这就去告诉太太，府衙不肯放人，顺便去后头盯着些。”
时飞之所以故作姿态，本就有这个意思，乐得从善如流。
其实，他对于薛姨妈还是信任居多。
一则，从她的表现，不难看出，对儿子是发自内心的重视。
二则，即使葫芦案后，薛蟠成了活死人，她也没有撒手不管，更没有投奔王家，而是寄居在荣国府。
只是，时飞记得薛家最终还是丢了皇商的差事，成了户部挂名的行商。
他还指望，通过这件事，将自己摆在走私集团的对立面，以小博大。
担心薛姨妈为了保全儿子，病急乱投医，被王家忽悠。
……
灵堂外。
王礼正冲着一身孝服的薛姨妈，苦口婆心：“姑母若肯早点听我的，求柴兄出手，姑父何至于闹到毒发身亡？”
薛姨妈神色复杂的看向王礼，眼神躲闪道：“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那些，还不都是老爷做主。”
她还没到胸大无脑的地步，没将毒药无解的事情说出来，只一个劲的推诿。
王礼只当她六神无主，连忙怂恿道：“现如今姑父人都走了，文龙又身陷囹圄，就算姑母死抱着家里那点产业，可等到葬送了文龙，也只会便宜薛家那些旁支族人，到那时再后悔也晚了！”
他这话虽然挑不出错，但薛姨妈还是听出了话里的威胁。
心里一慌，急得一跺脚，道：“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柴家不过是想扩充生意，姑母何必还死抱着那皇商的差事？”
王礼见状，愈发胸有成竹，也懒得遮掩，循循善诱道：“只要姑母肯放下身段，求柴兄出手，定可保文龙安然无恙。”
薛姨妈并没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想到柴家意图拿假解药糊弄，哪里肯听他忽悠，只得搪塞道：“可柴家要是出尔反尔……”
“姑母这是什么话？您信不过柴兄，难道还信不过父亲和咱们王家？说到底，文龙也是父亲的亲外甥，难道还会害了他？”
让薛姨妈掏空家产救丈夫，她一万个不愿意，但为了救儿子，却是义无反顾。
听王礼这么一说，不免有些心动，加之，也担心跟娘家彻底撕破脸，迟疑道：“我怎么会不信兄长，只是……实在信不过柴家……”
“这样！”王礼假意踌躇道，“我待会儿派人去扬州，把柴兄请来金陵，过两天等姑父的丧事办完，姑母去与他碰个头，当面详谈，信不信得过，总归要谈过才知道。”
总不好明目张胆给自家姑母拉皮条，只能先把人诓骗出去，到时候，再借口离开，留下柴冠，威逼也好，用些手段也罢，一旦她就了范，又有薛蟠做要挟，多半忍气吞声，接受现实了。
王礼的如意算盘虽然打得响，薛姨妈却已是惊弓之鸟。
她虽不清楚王礼的龌龊心思，但薛蟠应他所邀，才出的事，丈夫又被柴家指使人毒杀，薛姨妈又岂敢冒险出门与柴冠碰头？
当即拒绝道：“不成，你姑父尸骨未寒，这个时候我怎么好偷偷出门。”
不过，到底救子心切，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若有诚意，就请他到家里来谈。”
“那就这么说了！”
这理由合情合理，王礼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下去，只会徒增疑虑，也只得被迫同意，他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柴兄锦衣玉食惯了，还请姑母置办一桌上好的酒席，以示诚意。”
想到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又有时飞带着那些捣毁乱流寨的护院，薛姨妈莫名多了几分安全感，颔首道：“这是自然！”
“那侄儿就先行告退了。”
王礼也不墨迹，当即告辞离开。
薛姨妈忧心忡忡的返回灵堂，满脑子都是柴家会如何漫天要价，却没在意，跪在堂内的薛宝钗，看向她的眼里，充满了担忧。
她并未旁敲侧击，出言试探，而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门口处，整理挽联的莺儿。
随即，一抬骼膊。
莺儿连忙快步上前，一面搀扶起宝钗，一面道：“姑娘可是要去更衣？”
宝钗点了点头，在莺儿的搀扶下起身，出了灵堂，来到无人处，方道：“听到说什么了吗？”
“灵堂声音嘈杂，奴婢只断断续续的听见，表少爷劝太太见什么人，还要置办席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