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飞又不是薛家人,给他们理清头绪就算仁至义尽了,没必要掺和他的丧事,更没必要陪着他们干耗。
另外,他也想尽快回屋,询问娇杏,薛家和衙门,是否询问过她的口供。
虽然薛父和薛姨妈的态度,不似作伪,但也不能排除,这是薛家的缓兵之计。
刚进客房别院,早已等在门口的韩青立即压低声音道:“老爷,怎么说?”
“人死了,府里在准备丧事,让下头看好门户,多留点神,如果有姓王的登门吊唁,立即来报……”
又叮嘱了韩青几句,他方问道:“送来的姑娘在哪?”
“在姨娘房里。”
时飞点了点头,来到娇杏房前,敲响了房门。
“老爷!”
娇杏打开门,看见时飞,神色明显有些复杂,嗫嚅着嘴唇道:“您……您回来啦。”
时飞见娇杏挡在面前,并未让开,俯视了一眼,发觉她似乎有些紧张,饱胀的胸脯,明显起伏不定,尽量放缓语气道:“那姑娘在你这?”
听了这话,娇杏方反应过来,慌忙闪开道:“是!老爷请!”
时飞迈步进屋,只见屋内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生得婀挪纤巧,眉似新月,眸含秋水,眉心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记,格外醒目。
颊边还缀着浅淡的胭脂痕,明显施了淡妆。
青丝半挽,露出一段如瓷般莹白的颈项。
虽身量未足,却已透出几分楚楚风致,恍若初绽的菱花,清芬暗藏,教人见之忘俗。
她明显听见了时飞与娇杏的对话,见他进屋,有些怯懦的行礼道:“奴婢拜见老爷!~”
许是被拐多年,没少被折磨,她眼神躲闪,似乎有些怕人。
“起来吧!”
时飞怕吓着她,没有上前,冲娇杏使了个眼色。
待她将香菱从地上搀起,方又问道:“听韩青说,她跟你有些渊源?”
“是!”娇杏忙道,“英莲原是妾身主家的小姐,四岁那年元宵走失,家里找了多年,也没有音频,后来老爷疯了,不知所踪……”
虽然这些时飞早已心中有数,还是耐心的听完娇杏的讲述看向香菱,问道:“英莲,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奴婢不记得了。”
“那以后就叫香菱吧!”
“奴婢谢老爷赐名!”香菱欢喜道。
娇杏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声道:“爷!心这粒胭脂记,妾身绝对不会记错!姑娘是老爷和太太的心头肉,可不能落了贱籍!还请爷看在妾身……”
说到这,她似乎才想起自己的处境,连忙改口道:“妾身定会鞍前马后,全心全意报答老爷,还请老爷为姑娘做主啊!”
娇杏听他给香菱改名,只当他不愿理会香菱的身世。
她心知肚明,时飞只是冒名顶替,身份见不得光。
贾雨村受过甄家的恩惠,关时飞什么事?
更何况,香菱虽身量未足,却也风姿楚楚,品貌不俗,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要知道,一旦认定香菱是被拐卖,那么也必然要送回甄家。
时飞既然能收用自己,又怎么会多此一举,吃力不讨好,主持什么公道?
在古代,一旦落入贱籍,基本很难翻身。
即便才情如薛涛,也不例外。
甚至,为了讨好主人韦皋,将自己比做宠物,写下了那首着名的犬离主。
驯扰朱门四五年,毛香足净主人怜。
无端咬着亲情客,不得红丝毯上眠。
娇杏深受其害,不愿意香菱跟自己一样,顶着奴籍,不得翻身。
只是,她自己尚且还需要时飞的托庇,自身难保,也只能寄希望,变着方的讨好,来打动他。
可这段日子,早被时飞掰开来揉碎了,这筹码实在聊胜于无,不免有些担心。
却不知时飞对于她的反应,深感欣慰。
他之所以掺和进薛家的事情,甚至,没有反驳薛蟠买下香菱是为了孝敬自己,除了利弊方面的考量,也不无香菱自身的因素。
倒不是说他对香菱有什么想法,亦或是圣母心泛滥。
而是,既然顶着贾雨村的身份,那么也必然要承受他的因果。
并且,按娇杏的说法,贾雨村对她并非毫无芥蒂,只是为了树立有情有义的人设,才摆出不离不弃的姿态。
既然如此,若不极力宣扬,岂非锦衣夜行?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让林如海另眼相看,放心让他护送林黛玉进京。
虽然,因为操之过急,没给林如海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未必不能扭转过来。
而这个时候弃薛蟠于不顾,显然有趋利避害之嫌。
时飞之所以没有告诉娇杏,反而给香菱改名。
除了英莲这个名字,叫的不怎么顺口,担心自己一时嘴快喊错。
也是在试探娇杏的态度。
如果娇杏只为了自己,不顾香菱,那么以后遇到什么情况,出卖起他来,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迟疑。
虽然不清楚,贾雨村在判葫芦案的时候,娇杏是否知情。
但他并未将香菱的下落,告知甄士隐和封氏,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此刻,看见娇杏的反应,时飞不免暗自忖度。
贾雨村起乩判案,看似糊涂,是否因为架不住娇杏的央求,这才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既判定了香菱是拐卖的良家,避免她落入奴籍,又将薛蟠打成了活死人?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却已经弯下腰,伸手挽起娇杏,道:“且不说甄家于我有恩,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又岂会置之不理?”
他又不是贾雨村,甄家于他有恩情不过是句托词。
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倒是真的。
娇杏显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低下羞红的俏脸,娇嗔一声:“老爷!
说到这,方想起香菱还在屋内,连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冲香菱道:“我回房伺候老爷。”
“恩!”
时飞也还有些话,不便当着香菱的面询问,当即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二人正欲离开,香菱怯生生道:“奴婢去屋里伺候姨娘和老爷吧?”
她自幼被拐,稍有不慎,非打即骂,虽然有些懵懂,但也知道娇杏是在为自己求情,不免有些感动。
想着既然被卖到这里,也不能恃宠而骄。
娇杏生怕时飞顺水推舟,抢先道:“姑娘莫要胡思乱想,你年纪还小,只管安心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