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时飞和薛王氏都不是矮小、瘦弱之人,遮挡住了视线,薛父的小动作,并未被薛宝钗和下人们看见。
可做为当事人的时飞,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的握拳缩手,不料,薛王氏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非但没能抽回,反倒十指反扣,紧紧握住了彼此。
薛王氏的手指圆润,异常柔软,手心滚烫,隐隐有汗渍溢出,仿佛抹了润滑剂一般,格外滑嫩。
时飞一时失神,竟忘了挣脱。
薛姨妈倒是尝试了两次,只是,她担心动作太大,被宝钗和下人们看出端倪,只敢手上用劲,偏偏被丈夫死死按住,尝试了两下,非但没能挣脱,反而好似在挠时飞的手心,故意挑逗。
而在听到丈夫提到薛蟠只能指望二人时,更是彻底的没了动静。
时飞虽然刚刚回来,可毒药无解的消息,却已经传回几天了。
薛父那句: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薛家!
看似在自言自语,其实却是在告诫她。
对此,薛姨妈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做出回应。
柴冠和王礼,想要以薛蟠要挟,却阴差阳错,让夫妻之间多了几分坦诚。
毕竟,纵使薛王氏再心向娘家,可儿子却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
薛老爷深知,她可以配合王家图谋薛家,却不可能害自己的儿子。
原本,薛姨妈还有些难以置信,可得知薛蟠出门,应王礼所邀,但找王礼帮忙,却得到了无能为力,只有去求柴冠的回复,才不得不信。
这对于,一直将娘家视为依仗的薛姨妈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儿子身陷囹圄,娘家又指望不上,唯一的指望也只有命在旦夕的丈夫。
本就没什么主见的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时飞并不知道有这么多的曲折,心下浮想联翩,暗自嘀咕,莫非这位薛老爷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想在死前了却心愿?
还是给自己下套?
他下意识的看向薛父,却见他暧昧中又透着几分苦涩,似乎也不象那么回事。
难道是托妻献子?
正疑惑间,只听薛父语重心长道:“文龙这孩子,虽然不成器,却还算孝心可嘉。有道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们都是文龙的长辈至亲,也只有你们才会全心全意护他周全!”
说到这,他又将二人的双手紧了紧,道:“先生有功名在身,文武双全,还望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千万想想办法,救他一命!”
听到这,他总算彻底明白了薛父的苦心,也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时飞担心薛家将他推出去,保全薛蟠,但薛家何尝不担心柴、王两家吃干抹尽?
他虽然不知道柴冠和王礼,曾经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薛家辞掉皇商,便可出面换回解药。
但只要知道毒药无解,便足够薛父怀疑他们的用心。
而薛家族人,恐怕还巴不得能吃绝户,更不敢指望。
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这个与薛蟠有师徒名分,又急公好义的师父身上。
至于,为什么非要为自己和薛王氏制造暧昧,其实也不难想通。
他记得前世,看过一则新闻,据说法国离婚以后,男人需要给前妻支付赡养费,直至对方再婚。
为了省下这笔费用,法国男人十分热衷给前妻找对象。
薛老爷当然不是为了省钱。
但断子绝孙的压力,却远比那点赡养费,更让他喘不过气。
薛家族人,只要他和薛蟠死了,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吃他的绝户。
而王家,同样可以打着为薛王氏撑腰的幌子,吃干抹尽。
但时飞却不同,即便他有心谋夺自己的家产,也得保住薛蟠。
他跟薛家的关系,全凭薛蟠的师徒名分维系,就算薛王氏改嫁,也不好带着前夫的家产改嫁。
想要生活过得去……
不得不说,薛老爷也是煞费苦心。
他并不清楚时飞冒名顶替,贾雨村文武双全,相貌堂堂,又有功名在身,关键跟儿子还有师徒名分,与老婆年纪相仿,又俱都丧偶。
且读书人一向注重名声,他对娇杏这个丫鬟出身的妾室,都能不离不弃,更何况,自己儿子这个徒弟?
怎么看也比薛家族人和王家可靠。
想通了这些,时飞并未急着表现出什么,而是一脸焦急道:“文龙到底怎么了?”
“这孩子为了孝敬先生……”
许是体力不济,薛老爷只开了个头,便冲薛王氏使了个眼色。
后者,臊红着脸,握紧扣住时飞的手,方接过话头,将薛蟠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其间,薛老爷时不时插几句嘴,少不得明里暗里,强调薛蟠是为他收人。
说起来,薛父敢于托付,与这段渊源也不无关系。
时飞闻弦知意,当即表态道:“薛公放心,且不说事情因我而起,文龙是贾某学生,在下也当义不容辞,夫人和姑娘,也会帮忙照应!”
“好!好啊!”
薛父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再度紧按二人的手掌,道,“那我就把文龙和她们托付给先生了。这些都是家里的老人,夫人毕竟是妇道人家,还得先生出谋划策,有事尽管吩咐他们去办。”
此言一出,屋内的下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时飞的后背。
不过,并未表现得太过惊讶。
古代师徒不比现代,天地君亲师,不是嘴上说说的。
拿林黛玉来说,两次进京,都是贾雨村陪同,便可见一斑。
第二次还有贾琏这个表哥陪同。
但第一次,林黛玉身边不但并无亲人,还是头回离家,只带了几个下人。
且林黛玉进京时,林如海还在,如今,薛父却是离死不远。
时飞却心下了然,这是对薛王氏不够放心,特意当着下人和薛宝钗的面交代,以便自己能够制衡。
既然薛父已经表达了托妻献子的意思,他也要让其走的安心。
于是,略一沉吟道:“此事颇为蹊跷,按律,冯家主动上门抢人,就算当场打死,也会从轻发落,更何况,人是几天后才死的。”
“我就知道先生精通刑名,必定会有办法。”
许是过于激动,他喘了口气,方继续道:“我早就察觉柴家居心叵测,已经托关系让宝钗入宫选秀,就算府衙与柴家有所勾连,只要等到明年开春,她能顺利入宫,府衙多半也会有所顾虑。”
没想到宝钗选秀,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时飞暗自嘀咕,恐怕你要失望了。
嘴上却道:“薛公放心,不幸中的万幸,此次虽没能拿到真正的解药,却救下了林公侄子,原本,他答应举荐我重返朝堂,而今,就算拼着放弃官职,也要请他帮忙搭救文龙。”
“我果然没有看错先生,如此,我便放心了。”
薛老爷感叹了一句,又断断续续交代了几句,方双手一摊,彻底断了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