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薛老爷快不行了,薛家乱了套,那位薛老爷一个劲的催问您什么时候回去,韩青担心您回去以后,没机会说话,特传信给刁叔,让我来江上守着。”
“莫非解药有问题?”
“不是!韩青回去的时候,薛老爷已经不行了,多亏了那解药暂时吊着……”
“怎么回事?”时飞听得愈发糊涂。
“咱们前脚刚走,后脚府衙便传来消息,说是薛家二爷遭遇强盗被杀,薛老爷听闻弟弟遇害,吐了好些血,已经快不成了。
韩青回去前,薛家公子又被官府抓了,说是打死了人,薛老爷当时便直接昏死过去……”
“打死人?”
对于薛家二爷的事情,时飞并不意外,可薛蟠打死人,莫非是因为香菱?
还是说,也是柴家和王家的手笔?
“是啊!具体什么情况,韩青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女卖两家,对方上门要人,被打了一顿,回去不久便死了。”
时飞心下暗道,多半是香菱没错了。
却听沉从接着又道:“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那薛公子买人,说是孝敬你的,买回来就送进了你屋里,偏偏那姑娘还是你屋里那位,曾经主家多年前被拐走的小姐。
如今,薛老爷不肯咽气,一个劲的追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也不知是不是要找咱们的麻烦……”
“孝敬我?”时飞顿时一脑门子官司。
天地良心,他绝对没有跟薛蟠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思。
虽然,听说香菱一买回来,便被送进自己屋里,他多少有些欣慰。
只是,薛老爷为何不肯咽气,巴巴的等自己回去?
莫非想让自己顶缸?
毕竟,沉从也说了,人买回来就送到了自己屋里,薛蟠只是奉师命行事。
不是时飞认为那位薛老爷忘恩负义,而是从护送回来,所表现的态度,让他不得不有此疑虑。
想到这,时飞连忙追问道,“薛家也知道这层关系了?”
“那倒没有,薛家也没顾得上这些。这是您屋里那位,找韩青追问您什么时候回去时说的。”
时飞闻言,陷入沉思。
沉从见状提议道:“要不,等人死了,再回去?”
时飞摇了摇头:“尽快赶回去,你现在就走,回去以后记得派人盯着薛家,我会让韩青每日去门口留暗号,一旦没有发现暗号,就去盐司衙门找林大人。”
他确实没有按照贾雨村的计划,去林府任教,可时间也对不上。
即便书中掐头去尾,四舍五入,林黛玉最早也要今年冬天才会进京。
虽然很可能是案发以后,互相扯皮,悬而不决,等到贾雨村上任,才予以结案。
但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时飞不得不怀疑,这是柴、王两家计划中的一环。
担心回去晚了,柴、王两家收到乱流寨被毁,林柏被救的消息。
而薛家为了保全薛蟠,把自己推出去。
加之香菱被买回来以后,被送去自己屋里,娇杏又不清楚其中的利害,万一被套取了不利的口供。
即便薛蟠打死人的时候,他不在金陵,也未必不会落下个指使的罪名。
若非机缘巧合,搭上林如海这条线,他都尤豫要不要再回薛家。
现如今,却还想争取一下。
毕竟,林如海跟柴家结下这么大的梁子,若真的有柴家栽赃嫁祸的证据,他不可能不抓住机会穷追猛打。
沉从领命离开,时飞命人加速航行,傍晚便抵达金陵。
“快!快去通知老爷,先生回来了!”
刚走进薛家大门,门房便忙不迭的喊了一嗓子,道:“老爷吩咐,先生回来,立即请您过去。”
时飞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行囊交给与门房攀谈的韩青,并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道:“告诉姨娘,我回来了。”
随后,方跟着下人,直奔后院。
屋内。
几个有年纪的下人,垂首侍立。
薛姨妈和宝钗母女,正半蹲半跪的趴在床头,抹着眼泪,低声啜泣。
时飞迈步来到床前,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那解药虽不能根治,却也不该……”
躺在床上的薛老爷,听见时飞的声音,回光返照似的挣扎着坐起,虚弱道:“别……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跟解药没关系……”
“我审问了乱流寨的匪首,他们是受……”
说到这,时飞故意打住话头,看向屋内的下人。
他并不知道,薛家早已怀疑柴家,试图通过薛父的反应,判断柴家是否与之有过接触。
没成想,薛父却摇了摇头道:“没事,他们都是家里几辈子的老人,先生但说无妨。”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时飞总觉得他在几辈子三个字上,语气略重一些。
他瞥了眼趴在床头的薛姨妈一眼,面露疑惑道:“不知府上与扬州柴家有何仇怨?”
“仇怨?”薛父悠悠道,“能有什么仇怨?不过是挡了人的财路罢了。”
见他对柴家并不意外,时飞继续道:“他们恐怕根本没打算放过薛公,这才在兵刃上抹了无解之毒。”
既然对柴家并不意外,显然已经有过接触,虽说无从判断,薛家是否有意推自己出去保全薛蟠,但用一用离间计也没有坏处。
薛父闻言,饶有深意的喃喃自语了一句:“是啊!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薛家!”
“老爷!妈抽泣了一声,低下头。
时飞见状,顿觉有戏,连忙道:“此次虽没能拿到根除的解药,却有意外收获。柴家不但对薛公下手,还绑了巡盐御史林大人的侄子林柏,我此去扬州,就是秘密护送林公子去盐司衙门,好让他,将柴家的恶行告知林公。”
如果薛家跟柴家已经达成了交易,那自己救下林柏,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倒不如把林如海与柴家的仇怨挑明,让薛家重新权衡利弊。
“好!好啊!”
薛父明显精神一振,原本黯淡的双眼,竟闪铄着别样的光彩,语气诚恳道:“先生以德报怨,不计前嫌,如此为薛家着想,薛某惭愧!”
他说着,抬起手,遥遥抓向时飞。
时飞顿时领会了他的意图,快步来到床边,弯下腰,把手伸了过去。
原想着,虚情假意一番,也就应付过去了,没成想,薛父却拍了拍床沿道:“招呼不周,还请先生见谅,若不嫌弃坐近些说吧!”
说话间,他还抓着时飞的手,往身边拽了拽。
他本就半靠在床头,时飞也不好太过用力,只得往床头又挪了一步。
趴在床头的薛姨妈见状,慌忙向后缩了缩,打算把位置让开。
不料,却被薛父的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道:“夫人也坐下说话吧!”
薛宝钗见状,连忙把位置让开,起身侍立床头。
床头的位置本就有限,虽说二人都侧着身,可都不是身材矮小之人,虽不至于紧挨在一起,却也少不得摩肩接踵,膝盖抵促,场面多少有些旖旎。
时飞不禁心生警剔,轻咳一声,避嫌的扭着身子,将腿稍稍挪开了些许。
不成想,薛父却忽的将二人的手,猛地合在一处,意味深长的喟叹一声:“我时日无多,文龙就只能指望你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时飞和薛姨妈的手心相抵,有些拘促的摩挲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