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客房别院,叫上韩青等人,出了薛府。
时飞带着人兜兜转转,确认没有尾巴,方径直来到刁叔处。
“刁叔,上次那个乱流寨,恐怕不是简单的水匪。”
一见面,时飞便直截了当,道明了来意。
“怎么说?”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打薛家主意的,也是这伙人。”
刁叔面露不解。
时飞继续道:“我记得上次刁叔说过,边军走私一事,你说王子腾会不会也看上这桩生意?薛家皇商会不会对走私提供便利?”
察觉薛父有中毒的迹象时,时飞便有所疑惑。
原本,他只当对方想再敲一笔竹杠,并未多想。
可适才,却从薛家的态度,以及薛宝钗和其父的神色上,察觉到另有隐情。
上次,薛姨妈请他收薛蟠为徒时,还信誓旦旦的表示,担心薛蟠行事冲动,搅得对方不敢上门。
这次,却绝口不提,反而口口声声,要请王子腾出面,托同僚派兵剿匪。
而薛父和薛宝钗,在听闻给王子腾送信时,却表现的耐人寻味。
时飞不禁想起,刁叔提到的边军走私一事。
“对!你说的没错!朝廷虽不禁商事,却禁止民间对外贸易,八大皇商领内帑营商,却有这个资格。
且朝鲜、辽东的人参,织造局的出产的丝绸,上好的茶叶等等,宫里用不掉,也会拿出一部分交给皇商发卖,贴补内廷。”
说到这,刁叔壑然抬头:“你是怀疑,有人逼迫薛家利用皇商的身份,帮助他们走私?”
时飞并不拐弯抹角,直接下判断道:“应当错不了!大概与王子腾脱不了关系!”
养寇自重,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时飞连柴冠这个人都不知道,自然不清楚柴家在里面扮演的角色。
首当其冲,自然要怀疑王子腾。
另外,他记得红楼里,不止一次,提过贾宝玉去王子腾府里贺寿,却不记得提过薛家登门。
王子腾做京营节度使之前的履历,时飞并不清楚,但金陵也算是王家的大本营,既然薛姨妈口口声声,要托他找同僚帮忙,至少在周边有些人脉、关系。
薛姨妈兴许还蒙在鼓里,但薛父和薛宝钗显然有所察觉。
“王子腾?”
“京营节度使,与薛家是姻亲……”
简单解释了一下王家与薛家的关系,刁叔听罢,点头道:“那便错不了!”
他略一沉吟,又道:“你是担心,乱流寨的匪首找不到小舅子,派人查找,会泄露身份?”
“不错!”时飞颔首道,“若只是一般的水匪,就算明知因我丧命,也只能认栽,可若是与王子腾或者军方有所勾结,未必不会通过他们找我的麻烦,万一被他们看出点蛛丝马迹……”
时飞又没有助人情结,对于薛父更谈不上好感,当然不会为了救他,不遗馀力。
至于获取薛家的好感,求娶薛宝钗,那更不可能。
且不说,薛宝钗还没到待嫁的年纪。
时飞深知,商人重利,正如自己在客栈时,报出进士的身份,薛父并未以礼相待,而是询问自己去哪个衙门任职,在得知自己被罢官以后,更是出言不逊。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被罢官的进士,就算恩情再大,薛家也不可能同意。
反而,如果自己身居高位,就算要纳薛宝钗为妾,薛家也会上赶着把人送进门。
倒不是时飞对薛家有什么偏见。
别忘了,薛家此前的承诺,都还没有兑现。
若非图谋薛家的,恰好是害了贾雨村的乱流寨,他根本不想蹚这个浑水。
“那咱们就先下手为强!”
刁叔没有废话,当机立断道:“咱们人手虽然有限,但此次跟着的都是精锐,乱流寨不过一、两百人,散兵游勇,又有心算无心,只要调度得当,不难一网打尽。”
鄙视链古来有之,时常跟海盗硬碰硬的刁叔,对于这些内河、湖泊里厮混的水匪,难免不屑一顾。
“不急!”
时飞摇了摇头道:“上次他们交代的也未必就是实情,还是先派人去探查一下,方为妥当。”
“事不宜迟……”
时飞一抬手,打断道:“那匪首回去也没多少日子,就算知道了小舅子出去干私活,也未必就觉得会出意外,等察觉到不对劲,才会派人去查找。
精通作画的,不可能在码头上干苦活,他们又不知道‘贾雨村’曾经投宿他们的黑店。
就算能查出贾雨村的身份和路线,也多半会先去扬州盐司衙门打听,得知我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去盐司衙门应聘,只会觉得他小舅子得手以后,在哪里逍遥快活。”
古代通信不畅,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又有盐司衙门那条线路误导,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怀疑到他的头上。
“话虽如此,可夜长梦多,还是小心为上。”
“也不必等太久!”
时飞顿了顿,忽然问道:“对了,派回去的人,出发多久了?”
“当天就派去了,你是说……”刁叔迟疑道,“就算遇到好天气,恐怕还得两、三个月,会不会太晚了些?”
“这事,薛家只会比咱们更急,咱们毕竟人手有限,就算要解决后患,也不必自己强出头,借薛家的名头,再弄些人手,哪怕让他们虚张声势,也可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咱们毕竟只是猜测,如果猜测有误,有王子腾代劳,自然不必冒险。
反正薛家对乱流寨的情况,一无所知,若王子腾不愿意出手,只要让薛家觉得,不是没有放手一搏的机会,想来不难怂恿他们自己想办法。”
时飞喝了口茶,笑得跟狐狸似的,道:“都说狡兔三窟,现如今,还少一处,倒不如借此机会,再将咱们的人安排进薛家。”
“你是说,让咱们的人,假意被薛家招揽,打入薛家做护院?”刁叔一点即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到时候让薛家出点血,打着护院的名义招募些人手,想来不是问题。
薛老爷卧床不起,薛家没了主心骨,又知道我有些身手,愿意帮忙,他们恐怕还求之不得!
眼下,薛家已经派人去京城,给王子腾送信,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得一个月时间。招揽人手也需要时间,大概也能拖到咱们的人赶来了。”
“一群水匪罢了,若实在拖不到,咱们手里的人应该够了,到时候让他们打进薛家,等后续的人手到了,再过来做事。”
“对了,韩青他们几个跟乱流寨那边打过照面,虽说见过他们的没几个,但保险起见,还是刁叔这边派人过去,确认一下寨子的情况,让韩青他们先在这里躲些时日,帮忙打打下手。
另外,再派几个人去湖州,留意一下是否有人打听他的情况……”
“好!”刁叔欣然点头。
二人又商议了一番,时飞方起身告辞,孤身返回薛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