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风风火火的赶到前院,正欲直奔客房别院。
可经过书房时,却听院子里传来‘嚯嚯哈嘿’的声音。
她只当儿子正在对时飞动粗,心里一紧,着急忙慌的拐进了院子。
不料,院子里的画风,却让薛姨妈惊掉了下巴。
非但没有出现预料中,时飞挨揍的画面,反倒看见他坐在院子当中的石桌旁,好整以暇的品着茶。
自家那位傻大儿,却是一身短打扮,扎着马步,在院子中对着空气咋咋呼呼。
正张口结舌,却听时飞忽然斥道:“跟你说了多少遍,挥拳时,别咋咋呼呼,早上才教的心法,这么快就忘了?”
“师父教训的是!”
薛蟠舔着脸傻笑,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见此情景,薛姨妈不禁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做父母的,对自家孩子总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允文允武的念头,不禁悄然浮现心头。
她不想打扰儿子勤学苦练,正欲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薛老爷和宝钗。
却见时飞忽然起身,冲她道:“夫人怎么来了?”
时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薛姨妈刚露出尖尖一角,他便有所察觉。
否则,也没必要让薛蟠念几句论语。
虽说薛家请他教导薛蟠,不过是权宜之计,但只教拳脚不教读书,显然不符合自己进士的身份。
更何况,他还想利用薛家,做身份的背书,调整自己的履历。
适当的展现成果,博取信任,显然更利于计划。
“这……”
薛姨妈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担心他被儿子打坏了吧?
好在,薛蟠听到动静,一溜小跑上前,献宝似的道:“娘怎么来了?儿子最近跟着师父,没有懈迨……”
“为师让你停下来了吗?”时飞瞪了薛蟠一眼。
“是是是!徒儿知错!”
薛蟠连忙转身回去,拳头挥舞的愈发卖力,口中的论语也高了个调。
这还是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见薛蟠俯首帖耳的模样,薛姨妈一时有些恍惚。
时飞见状,却以退为进道:“夫人莫非觉得在下教的有什么不妥?”
“不不不!”
薛姨妈连忙矢口否认,道:“是老爷想请先生过去,问问蟠儿的情况。”
想来就算回去告知儿子的情况,丈夫也未必肯信,或许还会怀疑自己在替儿子粉饰,不如让时飞亲自现身说法。
“夫人请!”
“先生请!”
二人谦让了一下,方并肩向后院走去。
路上,薛姨妈如获至宝似的,频频侧目看向时飞。
好巧不巧,正与时飞目光交汇,她连忙掩饰道:“文龙这孩子生性顽劣,没给先生添麻烦吧?”
时飞不无卖弄道:“令郎并非生性顽劣,只是没遇到名师罢了。”
“是是是!有劳先生费心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应该的。”
说话间,二人来到后院。
时飞迈步进了屋,就见屋内一少女,躲闪不及,慌忙起身。
她眉眼间与薛姨妈有些相似,肌肤雪白娇嫩,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仿佛盛开的牡丹。
脸上虽还带着几分稚气,但身段已初露峥嵘,看上去有些早熟,也透露着与年纪不相称的沉稳,让人猜不出年纪。
她冲着时飞,盈盈一礼道:“这位想必就是哥哥的老师,贾先生吧?宝钗这厢有礼了!”
“小姐莫要多礼!”时飞冲着薛老爷和薛姨妈抱拳拱手,略一欠身,道,“原来令媛也在,在下失礼了!”
薛姨妈早被惊喜冲昏了头脑,连丈夫中毒都忘了,哪里还记得女儿也在屋里?
这会子,也只得硬着头皮道:“他们兄妹情深,小女也十分关心他哥哥的学业。”
简单的做了解释,招呼时飞落座,她便忙不迭的将之前的见闻讲述了一遍。
听得薛老爷将信将疑。
“昔日游历武当山,曾遇一世外高人,有幸习得些武艺……”
时飞解释道:“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见令郎喜欢学武,便另辟蹊径,把经史子集当做心法传授。”
“还能这样?”
此前,薛姨妈只见到儿子练武,还不忘念书,此刻,才明白时飞的深意,顿感不明觉厉。
也亏得她出身王家,没怎么读过书,要是换做书香门第,只怕要觉得时飞有辱斯文了,亵读经典了。
薛老爷也是不学无术,加之,皇商虽不是商籍,但做的事情却与商人差不太多,难免只看结果。
而薛宝钗也并非死脑筋,脆生生道:“先生学以致用,竟能想出这么个别出心裁的法子,劝导哥哥求学,实乃大才。”
“对对对!快快请坐。”
“姑娘过誉了!”时飞谦虚了一句,方冲薛父寒喧道,“薛公身体休养的如何了?”
“还成,养的差不多了。”
“不知上次那两副画象,可还能用得上?可查出那伙贼人的身份?”
倒不是时飞关心薛家查盗缉凶的进度,而是借此提醒对方,自己可不只救过他的性命,替他管教儿子。
不料,此言一出,薛家三人却面色凝重,场面也陷入了沉默。
“怎么?莫非画象不够传神?”
“先生误会了,并非先生的画象不好,而是那伙贼人乃是太湖乱流寨的水匪,踪迹难寻……”
“乱流寨?”时飞蹙了蹙眉头,喃喃道,“竟是他们。”
“怎么?先生也听过这伙水匪?”
“薛公有所不知,在下乃湖州人士,就住在太湖边上,对这伙水匪,还算略知一二。”
“哦?还请先生赐教!”
“据在下所知,这乱流寨以贩卖私盐为主,虽偶尔也打劫太湖附近水域的商船,却并未听说,他们还干过黑店。况且,金陵离太湖,还隔着好几个府县,怎么会……”
时飞透露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并适时提出了疑问。
“许是一早就盯上我了,之前没找到机会下手。”
人心隔肚皮,薛父没敢告诉他自己的猜测,而是半真半假,遮掩了过去。
薛姨妈却没这个城府,火急火燎道:“我已经派人给兄长送信,请他托军中同僚出手帮忙,只是苦于不知道贼人的藏身之所,不知先生可知晓?”
“我也只是略有耳闻,这等隐秘怎会知晓?”
时飞敏锐的发现,在薛姨妈说出给王子腾送信时,薛父和薛宝钗的脸色并不好看,话锋一转道:“不过,府上若有需要,我倒是可以派人回去,帮忙打听打听。”
“那可真是麻烦先生了,我再多派些人手……”
“这就不必了,你们脸生,跟着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嗳!嗳!那先生多费心,不必在乎花销……”
薛姨妈连忙让人取了五百两现银,时飞也不推辞,接过银子,便借口回去安排,起身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