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祖宗基业可不能说让就让啊!”
柴冠和王礼刚走,薛姨妈便忙不迭道:“礼哥儿不懂事,老爷千万别听他胡言乱语,我这就让人给哥哥送信,请他帮忙想想办法。”
“你真这么想?”薛老爷眼神飘忽,似有深意。
王礼赶在这个时候来到金陵,又带着没什么交集的柴冠前来探望,本就过于巧合。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的道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只是,关乎性命,并没往深处想。
甚至,在听到柴冠报出三百万两的时候,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被中间商赚了差价。
要知道,贫穷是能够限制想象的。
那些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水匪,敲诈个三万、三十万,已经顶了天了,三百万两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
待听到柴冠提出让渡皇商的时候,他方恍然大悟。
哪里是什么中间商赚差价?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早就盯上自家皇商的生意了。
而自己落得如今的下场,恐怕也是被对方算计的结果。
若只是柴家算计,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周旋的馀地,可结合王礼的态度,不免细思极恐。
儿子没什么头脑,女儿虽然聪慧,可年纪还小,又不便抛头露面。
徜若薛王氏也站在娘家一边,别说保住皇商,恐怕就连家业,都会被吃干抹尽。
薛姨妈却以为,他是在不忿自己不顾其死活,期期艾艾道:“若还有别的法子,我断然不会出此下策,可祖宗基业若是丢了,以后九泉之下,老爷要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
宝钗不是也说了吗?只要能抓到一两个匪首,便可拿回解药……”
“是啊!若能拿回解药,咱们也不必在这里纠结了。”
多年夫妻,薛老爷虽然看出薛姨妈并非做伪,可人是会变的。
即便,她眼下没有参与,但难保以后如何。
薛老爷叹了口气,又道:“那你速速去重新写封信,派人给舅兄送去,再把柴家的事一并告诉舅兄,请他帮忙决断。”
“嗳!嗳!我这就重写!”
“我想静静!你去厢房慢慢写吧!”
“好!”薛姨妈连忙应声离开。
待她走后,薛老爷方吩咐下人道:“去!把小姐找来。”
少顷,薛宝钗来到屋内,盈盈一礼道:“父亲!听说表兄刚才来过,莫不是有消息了?”
“你们都出去!”
薛老爷冲屋内的下人吩咐一声,方指了指床头的凳子道:“你过来坐,我有话对你说。”
待到薛宝钗坐下,他方将柴冠和王礼此前上门的经过,事无巨细的讲述了一遍。
薛宝钗听罢,眉头紧蹙,若有所思道:“母亲呢?”
“你娘说要找你舅舅,我让她去厢房写信了。”
“父亲莫非是担心母亲……”薛宝钗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你莫要多想,我只是担心你母亲耳根子软,会被人蒙蔽。”
虽说,他相信女儿不会拎不清,但毕竟是母女,薛老爷也不想让宝钗为难。
他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你母亲开口闭口都是你舅舅,可王礼既然能带柴冠上门,你舅舅那边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那父亲想要女儿做什么?”
“你哥哥不成器,这内廷的差事,传到他手上,只怕也到头了,若柴家愿意出点血,倒也不是没得谈。可他们居然想要空手套白狼,谋夺祖宗留下的基业,还要我感恩戴德,为父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咱们无凭无据,又能如何?”
“是啊!咱们此前拿着画象去衙门打听,就算再去衙门告状,也只会落人口实。更何况,柴家若无十足的把握,也不会明目张胆的上门。柴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你舅舅又靠不住,想要保住家业,也只能寻求更大的靠山。”
“父亲莫非是想向荣国府的姨妈求助?”
薛父摇了摇头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你舅舅跟你姨妈都在京城,走动频繁,关系更近,冒然向她求助,弄不好反而打草惊蛇。”
他连薛姨妈都信不过,又岂会相信王夫人?
他顿了顿,叹道:“靠人不如靠己,为今之计,也只有你选秀入宫,方能让柴家有所忌惮。
陛下子嗣不畅,这么多年,只有太子一个儿子,你向来聪慧,若能在宫里出人头地,再有个一儿半女,就算你哥哥再不成器,也无人敢打家里的主意。
柴家既然没从内廷下手,而是让咱们主动请辞,想必手还没伸的那么长,家里在内廷还有些人脉,让你入宫选秀,不是难事。只是,宫里尔虞我诈,苦了你……”
“父亲为家里殚尽竭虑,女儿又有什么好怕的?”
薛宝钗一脸淡然道:“听说姨母家里的大姐姐也进了宫,堂堂国公府嫡女,都能吃得了这个苦,女儿有何不可?”
“好!好女儿,难为你有如此心气!若非你哥哥实在不争气,为父也不想走这条路啊!”
说到这,薛父猛然想起似的,问道:“对了!你哥哥最近怎么样?”
“这……”
宝钗被问住了,顿了顿,反问道:“那位贾先生没找父亲、母亲?”
“谁找我?”正说着,就听房门‘吱呀’一声,薛姨妈走了进来。
“母亲!”宝钗连忙起身行礼。
“刚才给你舅舅写信,女儿找我?”
薛父连忙接过话头道:“才跟女儿说起文龙,那位贾先生没来找过你吗?”
“恩?”薛姨妈闻言也是一愣,“该不会是文龙下手没个轻重,没办法来找咱们吧?我这就去看看!”
“记得好生安抚,如今家里正值多事之秋,可别再闹出伤了朝廷进士的事端来!”
……
“没想到你那个姑父,一脸蠢相,倒还豁的出去!”
马车上,柴冠拨弄着手里的洒金川扇,一脸戏谑道:“不过,我看令姑母和令姑父,夫妻之情并不深厚,想来尝过兄弟的手段,恐怕要食髓知味咯。”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王礼只当没听见,低着头,一言不发。
柴冠也觉得没意思,略做沉默,方道:“我看你那姑父只怕不见黄河心不死,多半会给王大人去信。”
“父亲早就想到了,会劝他们答应的。”
“希望你王家别让我们失望!”
“柴兄放心,姑母一向以王家为荣,对父亲也是言听计从,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好!我柴家只要皇商这个身份,至于你王家打的什么算盘,我管不着,但务必做好善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