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先生？莫非是送父亲回来那位？”
薛宝钗显然做足了功课。
“对对对！他乃朝廷进士，就算不会作画，描述起来也比我清楚。”
薛姨妈闻言，面露狐疑道：“他不是在路上救的你？何时见过那伙贼人？”
薛老爷脸色一僵。
薛姨妈见状，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拧，愤然道：“好啊！我跟女儿为了你，费神劳心，你竟然还有事瞒着我们！”
“夫……夫人！别……我说，我说！”
薛老爷叫苦不迭道：“他原本也想去店里投宿，只是店被我包下了，这才被迫离开……”
“还不说实话？”薛姨妈手上又加了点力道，“若只是包店，他为何不在店外等天亮再走？”
“是是是！我见他带的侍妾，颇为标致……”
“好你个没良心的！我王家也算有头有脸，哪点比不上你薛家？嫁进薛家这么多年，我兢兢业业，操持家务，含辛茹苦把儿子、女儿拉扯长大，你倒好，不但在外面勾三搭四，还觊觎别人的妾室。”
不等薛老爷把话说完，薛姨妈便连珠炮似的道：“买回来打算养在哪？外头还养了几房外室？还不快说！”
薛姨妈怒火中烧，珠圆玉润的脸上，仿佛浮现一抹火烧云。
“母亲，女儿还在呢！钗连忙打起了圆场。
“对对对！在女儿面前，总得给我留点面子。”
“你还知道要面子？那我的面子往哪搁？”
薛姨妈不依不饶道：“我又不曾拦着你纳妾，你在外头养外宅，见到别家的妾室，眼馋肚饿的，叫外头知道了怎么说我？今儿若不把话说清楚，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我都说，等女儿回去，我全都说还不行吗？”
“是啊！母亲，先说正事要紧！”
薛宝钗眉头深锁，面露沉吟道：“照这么说，那位贾先生是以德报怨咯？”
“那也谈不上！他虽有功名在身，却被罢了官，认出我时，并未答应救我，我报出你舅舅的名号，又……又……”
“你还好意思抬出兄长？自己丢人还不够，还要丢我王家的人？”薛姨妈冷哼一声，“又什么？莫不是打着兄长的名号，胡乱许诺？”
“没……没，绝对没有！我报了舅兄名号，答应他必有厚报！另外，还答应送他一、两个侍妾赔罪……不过他没要……”
薛老爷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交代了个干净。
薛宝钗听完，眉头反倒舒展开来。
薛姨妈则指着鼻子道：“我看你就是过河拆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人家不要那是谦让，你还当真了？现如今还要指着人家画象，我看也别一个两个了，回头你那几房外室，一个不拉，全给人家送过去。”
薛老爷偷偷给薛宝钗使了个眼色，还想做最后挣扎。
不料，薛宝钗却道：“这事确实得听母亲的。”
“娘就知道没白疼你！”薛姨妈一脸欣慰，转而又对薛老爷横眉冷对道，“女儿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唉……”薛老爷垂头丧气。
薛宝钗见状，连忙接过话头，道：“原先，我还担心他跟贼人是一伙的，找他画象，会打草惊蛇，现如今，听了父亲的话，大约是我想多了。”
她顿了顿，话头一转道：“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口说无凭，咱们毕竟不好查验他的身份文书，他既做过官，想必金陵吏部亦有留档，先派人去了解一下情况。
母亲再把他那位妾室请过来，就说得知父亲此前多有得罪，心里过意不去，送几个人权当赔罪，并旁敲侧击的问上一问，若她能够回答无误，再请那位贾先生帮忙画象不迟。
一来，是验证他的身份；二来，他以德报怨，多半是看重舅舅的关系，需得弄清楚他究竟因何被罢官，免得身上有什么干系，影响了舅舅。”
说罢，薛宝钗又看向薛老爷，语重心长道：“这事毕竟是父亲理亏在前，又有言在先，您若随便找人糊弄，往后叫他知道了，咱家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她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却侃侃而谈，反倒是二人，只有点头的份。
一番话，在情在理，即便薛老爷也挑不出毛病。
当下，不情不愿的报了几处地址，薛宝钗留下来照顾父亲，并罗列旁敲侧击的问题，薛姨妈则打发下人，去吏部和各处外宅。
薛家在金陵颇有人脉，不肖一会，便带回了贾雨村的文档。
确认了体貌特征，薛姨妈又将娇杏请来，好一通旁敲侧击。
娇杏一一作答。
薛姨妈见状，方命人将几房外室叫来：“蒙你家老爷搭救，此前多有得罪，老爷心里过意不去，命她们去你家老爷身边伺候，权当赔罪！”
娇杏连忙婉拒道：“举手之劳，老爷说过，不必如此。”
她倒不是担心僧多粥少，而是昨夜时飞确实拒绝过。
不料，薛姨妈却态度坚决道：“老爷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既然送出去了，岂有收回来的道理？回去跟你家老爷说，若用不上她们，随便怎么打发了便是！”
说到这，她瞄了娇杏一眼：“你家老爷虽然对你另眼相待，却也得谨记自己的本分。”
“那……那娇杏就代老爷谢过夫人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娇杏也不好推辞。
她倒不曾怀疑，薛姨妈在变着方的赶人，寻思着，等时飞回来，问过他的意思再说。
“这就对了嘛！”
薛姨妈笑道：“你回去说一声，老爷还有事想托，劳烦你家老爷过来一叙。”
“老爷出门了。”
“出门？”薛姨妈蹙眉道，“莫非有什么事？”
“就是在城里转转。”
“那就等他回来。”
只是，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薛姨妈派人催了几次，也不见时飞回来。
……
话说，时飞将娇杏留下来看家，带着手下出了薛府。
薛家位于城西，太平门在城东。
一路兜兜转转，来到太平门，一眼就看见陪同刁叔入城的两个手下，正在坐在一间茶肆外喝茶。
时飞不动声色的来到茶肆前，冲老板道：“老板，来两壶茶。”
对于时飞一行，突然从城内出现，等侯的手下也颇为惊讶。
不过，并未上前搭话。
等到时飞喝完茶，出来结帐，二人方才迅速起身，丢下茶资，默默在前头引路。
刁叔选的地方，位于金陵偏西南，靠近三山门附近，离宅子大门前便是内秦淮。
秦淮河畔是时飞与刁叔一早就商议好的，这里青楼林立，画舫云集，龙蛇混杂，往来不会引起怀疑。
加之，都熟悉水性，真有个万一，住在有水的地方也便于脱身。
他虽只认了个门，并没有进宅子。
可从城西到城东，又到了这里，来来回回，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眼见着，天色将晚，干脆在外头吃了顿饭，又担心娇杏在薛家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打包带了些饭菜回去。
刚进了客房的院门，就听院里叽叽喳喳，传出女人说话的声音。
时飞正在疑惑，此前引路的下人，快步迎了上来。
“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请您过去，小的都跑几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