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杂物层叠、逼仄幽暗,仅靠墙角一盏孤灯投下昏黄光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储藏室。
这如同用不起灯油的景象,令聂辰不禁质疑起悲天神教的经济实力。
供奉在墙边案几上的是一座雕塑,塑象前燃着三炷黑香,袅袅青烟缠绕着诡异的檀香之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便是此教的信仰“大悲天”,其形象想来是历代教众脑补的产物,活象长满触手的煤球。
房间中央的小圆桌旁,总共坐着四位分舵高层。
领导们一个个的或垂眸敛神,或眼神阴沉地打量着进入屋内的聂辰二人,营造出凝重肃杀的氛围。
他们自然不是专门凑在这里迎新的。
看圆桌上零散杂乱的文书、信件,应当是如任剑柔所说,不久前收到真武观之事的情报,正在开会分析、写报告。
“这位是总管泸阳分舵的蒋护法,这三位是分舵的李执事、庞执事、燕执事。”
简单介绍之后,老管家便与冷面大汉一道离开,轻轻把门带上,屋内就只剩下领导们和准备入职的新人面面相觑。
尽管心里吐槽,这帮凹造型的领导真是很努力地想给他这个新人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但聂辰面上还是表现得十分躬敬。
因为他回想了一下之前路上闲聊时,任剑柔给他讲述的宗门组织结构,知晓眼前这些人的实力。
悲天神教是一个底层六品宗门,以六门武者为长老,且长老数量并不多,教主和太上长老们没有一个达到七门的。
五门武者能在教内担任护法一职,外放出去足以总管一处分舵,而三门、四门武者可任执事,这些都算是中层干部了。
与悲天神教摩擦最多的正道宗门,真武观,则是个顶尖五品宗门,以大量五门武者为长老,观主和太上长老们都有六门修为。
也就是说,把眼前这位护法放到真武观去,完全可以胜任长老一职。
这与前天带着弟子们把聂辰堵藏经阁里,试图狠狠圈踢的那几个老头实力相当,不由聂辰不慎重对待……
“你就是在真武观潜伏近一年,一直为神教办事,却未曾有机会回来正式入教的那个任剑柔?你说前天真武观闹出的乱局跟你们有关?”
在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审视后,总管泸阳分舵的蒋护法终于开口,显然是在管家引他们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得到了通报。
“是,我父母曾是教内执事,一年前被白道鼠辈所害,自那以后我方才悔悟,弃暗投明,为神教效力……”
任剑柔说话时的神态语气,透着一股强压激动之情但压不住的感觉,这落在领导们眼里,自然属于比较容易被画大饼的下属。
她是按照此前和聂辰商量好的说辞,将前些天发生的事实润色一番后,再行汇报。
当然仅仅只是润色,毕竟悲天神教多半还有其他卧底,当时在现场目睹了整个事件发生。
按她润色后的说法,聂辰乃是一介无门无派的魔道武者,潜入真武观行梁上君子之事,与她偶遇产生误会,以为她是真武观的人,偷袭得手将她抓住。
而她当时已经找到密室所在,遂设法诱使聂辰打开了暗门,这样她也许可以进去查探,完成任务,还能把锅甩到聂辰头上,她继续在真武观潜伏。
不巧白家兄妹突然出现,聂辰配合孔汤试图杀之,结果孔汤身死。
随着更多真武观的人到来,聂辰走投无路,挟持她进入密室,一番胡乱摆弄后,运气很好地破坏了年久失修的阵法,释放了巫祝,他们得以趁着真武观大乱逃脱……当然,任剑柔没提猩红尾指的事。
蒋护法和执事们刚开始听她讲述的时候,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在她提及巫祝后,他们的眼神立刻认真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开口向她询问关于巫祝的细节,挖得很深,而她也不慌不忙地将事先编篡好的说辞摆出来。
总之就是不提聂辰和巫祝的那些对话,只说巫祝感谢他们帮忙脱困,仅此而已。
直到感觉没什么可问的以后,蒋护法和执事们才相互交流一番,说的也不过是些“往上汇报,交由教主定夺”之类没营养的话。
不过这些走流程的官话落到聂辰与任剑柔的耳朵里,却着实让他们松了口气——至少这能说明,分舵的领导们已经被糊弄过去大半了……
“恩,这一次任务单从结果来看,确实给真武观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不过与教主圣意有所不符,毕竟原本只是要探明密室里藏着什么东西,没说要把东西放出来,那巫祝未必能成为神教的盟友,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还会成为敌人。”
蒋护法沉声说道,算是做了分舵级别的初步定性,“姑且先由分舵出资,奖尔等每人二十紫阳石以慰苦劳。至于具体赏罚,有待我禀报总舵后,由教主大人和长老们决定。”
“多谢护法!”任剑柔难掩喜色地行礼,“那我正式入教,还有他入教的事……”
聂辰及时跟上,作出急切之色:“是呀,在下仰慕贵教已经很久很久了……”
“诶,这个嘛,你们就不必担心了。”
蒋护法首次露出笑意,尽管笑得十分干瘪,“你们给真武观造成的损失足够大,这就足以让你们即刻通过审查,成为神教的一分子了。”
说罢,他向旁边的李执事使了个眼色,李执事很快从身后疑似杂物堆的箱子里翻出两枚玉简,交给二人。
“本教基本之法,《蛇噬拳》、《魔焰步》,凡入教弟子皆有资格修习,若想获得更高深的功法,须以功劳或进献换取。”
李执事道明入教事项,“玉简副本有限,你们二人接下来得在同一处据点落脚,便共享一枚玉简吧。”
“至于教典教规、领取薪俸的玉卡之类,你们待会儿去找领你们到这里的管事,他会安排。”
接过玉简,聂辰快速扫了一眼,发现《蛇噬拳》是魔功没错,而且是包含了心法和武技的功法,不过本身品级只是下乘,还得和蛇共生,太麻烦了,他着实没什么兴趣。
聂辰寻思反正自己是不会缺魔功的,正好从真武观跑路的时候顺走了几枚被炸飞的玉简……
至于《魔焰步》,本身只是武技,属于身法,而且虽然带了个“魔”字,但并不是魔功。
“也不知它是否有无法融入魔教大家庭的苦恼?呵呵,没关系,经过我的意识洗礼,这都不是问题。”聂辰苦中作乐般地想着。
尽管他很能融入,但他也很明白,初次进入职场结果单位是个魔教,无论作为应届生还是修行者,这可都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生路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