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细想这种事情,聂辰便越是感觉有一种来自广阔天地、来自宇宙深处的恐慌。
他不相信命运会给予免费的馈赠,不想随便给自己身上存在的异常找个似是而非的出处,就这么把自己糊弄过去。
那样做唯一的好处,仅仅是在真相大白之前,起到长久的安慰和麻醉作用。
再想想巫祝那句“准备迎接只属于你的命运吧”,聂辰更是忐忑不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我只靠自己干想,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也不可能靠任剑柔这么个只看过公开资料就敢鄙视我是文盲的半文盲。”
“真要解惑,我要么去找个靠谱的懂哥问问,要么就从各大势力珍藏的机密典籍中获取答案。”
聂辰仔细想了想,暂时定下了可能的探索路线,但他也明白这些绝对是遥远的未来才有机会达成的目标。
现如今,他只能在目之所及的“小事”上奋斗一下。
比如躲在魔教的保护伞下避过风头,比如找机会给新结交的仇人当面梳理一下恩怨。
白家那几个初具人形的货,尤其是白青书,聂辰绝对要让他们明白,剥夺自己做一个正道世界五好青年的机会,会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呼,可以了,我的身体也差不多缓过来些了,继续走吧。接下来不休息,直接去泸阳城分舵报到。”
任剑柔用山泉水洗了把脸,以焕然一新的清澈面庞看向聂辰。
对于这个男人身上的一堆秘密,她并不想深究,毕竟她也有秘密要瞒着,“对了,等进城以后,你不会蠢到把你拥有神骸碎片的事满天下宣传吧?”
“我更担心被你说漏嘴……肯定会引人抢夺的吧,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倒不会,神骸碎片作为一种降灵,是无法被夺取的。降灵的驾驭者,也就是‘降灵使’死后,降灵一般都会在地府中随着降灵使的灵魂消散。神骸碎片虽不会消散,但也会在地府迷失,过一段时间后才会重新回归现世,不知出现在何方。”
“不能被抢夺,那我需要担心什么……”
聂辰刚一开口,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恩,还是你说的没错。只要足够稀有的东西就会引起注意,引起注意就会带来麻烦,所以还是不被别人知道最好。”
任剑柔点了点头:“正好,应该没多少人听说过慈舟菩萨、见识过他的神骸碎片所拥有的能力,你直接给自己编一个普通降灵作伪装吧。”
接下来,两人边走边商量,讨论了该怎么编造真武观密室里的遭遇,以隐去猩红尾指的存在,不知不觉中走完了剩下半天路程。
他们来到了名为“泸江”的支流江河前,能看到江对岸的泸阳城轮廓。
泸阳城临江而建,是泸阳郡的郡府。
泸阳郡隶属于蜀州,蜀州目前归南方的雍朝统治。
北方还有个干朝,据说近些年有点乱,似乎是因为数个军镇联手叛乱。
以上内容是聂辰在路途中闲聊时,从任剑柔那儿问出来的。
他原本还想询问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但只问了这么点,任剑柔就已经好奇地问他以前在哪个山里做野人了,以致于聂辰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女人着实可恶,迟早……
“才五月份,泸江就已经如此湍急了啊。”
两人在江边的一处山涯上眺望,任剑柔随口感慨,聂辰面色不善地打量着她的后背。
此刻的泸江已是激流奔涌、浪涛滚滚,江水势如奔马般冲击着岸石,溅起漫天飞沫。
待到夏汛来临,想必更会有雷霆万钧之势。
聂辰思量几分,觉得若不慎失足落水,别说是凡人,就算是低阶武者都会被洪流裹挟,眨眼间便会被冲得无影无踪。
这种水势,自然寻不见一人一舟一桨的个体户船家。
他们两个到渡口等来了大船才过江,等进了城,花任剑柔的钱重新置办了一身干净行头之后,已是傍晚时分,即将入夜。
这个点,哪怕魔教都该下班了,聂辰原以为会休息一晚再去打扰人家。
不过任剑柔觉得,真武观闹出那么大乱子,消息肯定已经被眼线传到泸阳城分舵,他们这会儿不出意外绝对在加班,直接上门肯定能得到接待。
事情发展果然如她所料。在来到靠近泸阳城中心,地段相当不错的一处宅院后,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为他们开了门,还与她对了暗号,这就说明愿意放他们进来。
任剑柔此前一直在真武观卧底,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处悲天神教分舵,也是生面孔。
所以,哪怕她道明身份和来意,她也和聂辰一起,被管家和一名冷面大汉一前一后夹在中间,既是引路去见分舵管理层,也不乏监视看管之意。
在进入暗道之前,聂辰感觉这就象是一户普通的大户人家,有小厮有丫鬟,有老人有小孩。
而当他通过暗道来到地下设施之后,便不由得感慨,这确实是一处伪装极好的魔教窝点。
哪怕泸阳城的官僚们相比于真武观更向着悲天神教,也不可能让作为魔教分子的他们堂而皇之地在城内驻扎、行动,否则影响仕途啊……
“嚯,生面孔,年纪不大,又有新人添加?”
二人跟随管家进入一处灯火通明的地下大厅后,便有三名正在玩蛇的男教徒向他们投以关注的目光,感兴趣且不怀好意。
管家和冷面大汉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懒得理睬,而这自然让他们更加放肆起来。
“嘿,小娘子,等你入了教,学《蛇噬拳》的时候可以来找哥哥,哥哥我亲手教你怎么玩蛇。”
一名缺了左耳的男子向任剑柔抛着轻挑的眼神,暗示道。
“别玩他的,玩我的,玩玩我的!”
一名矮胖青年丝毫不隐藏笑容中的淫荡,冲任剑柔不停吹着口哨。
“你们悠着点,那丫头看着不好惹,一对一没准能把你们都砍了。”
三名教徒中,看上去年纪最长的络腮胡中年人沉声提醒。
他倒是没有冲着漂亮小姑娘出言不逊,但他在多看了几眼聂辰后,忍不住蹙眉道:
“还带了个修为低下的小白脸,脚步杂乱、气息不均……这是拿我们神教当作什么一起历练的好地方了?”
此言一出,之前和任剑柔一样冷眼视之,不愿搭理他们以免耽搁时间的聂辰,当即停下脚步,转头向三人看去。
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凶险之意,三人皆是眉毛一挑,不约而同地把蛇都收回衣袖,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先去见总管此处分舵的护法,等完成入教手续以后再跟他们算帐。”
任剑柔抓住聂辰手腕,一边使眼色一边用力拉他。
聂辰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阴沉着脸继续行进。
他对于魔教素来有着较低预期,知道这里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要是那个络腮胡说点别的什么友善度不高的话语,他也不会特别在意。
但那家伙触及到了聂辰的关键词库。
这要不是任剑柔及时提醒,他早就冲过去让他们体验一下新到手的降灵术了。
“呼……冷静、冷静,任剑柔说的没错,得先办完手续变成‘一家人’,不小心把他们弄死弄残才不会被当作外部矛盾处理。”
怀揣着不那么平稳的心绪,聂辰跟着管家走进了分舵领导们所在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