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宾嘿嘿干笑两声,稍微安分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抱怨:“老大,真不习惯。感觉浑身都被绑住了,动弹不得。还是我的工装舒服,想怎么蹲就怎么蹲。”
徐长生其实深有同感。这身行头好看是好看,但也确实不如t恤沙滩裤人字拖来得自在逍遥。
不过,在这种场合,他代表着徐家的脸面,总不能真由着性子乱来。
穿得正式,是对主人家的基本尊重,也是避免自己成为不必要的焦点。
他可不想被人当猴看。
两人在侍者的引导下,穿过气派的大堂,走向今晚订婚宴所在的“天字一号”大厅。
徐长生一边走,心里一边忍不住吐槽。
他其实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很多所谓的“打脸”剧情里,主角明明有条件、有机会穿得正常一点,甚至体面一点,却非要故意打扮得穷酸落魄,然后进去承受一圈嘲讽,再亮明身份啪啪打脸。
这叫什么?特殊的行为艺术吗?
难道非得以“被嘲讽”作为激活打脸程序的前置条件?
这种奇怪的“爱好”,徐长生实在无法理解。
有舒服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图啥呢?
思索间,“天字一号”大厅的鎏金大门已在眼前。
门开处,一片更加璀灿夺目的光华和悠扬的现场乐队演奏声流淌出来。
这大厅的规格,丝毫不逊色于徐长生认亲宴时的望仙阁主厅。
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
地上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大厅中央是一个布置得浪漫温馨的舞台,背景是巨大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准新人的甜蜜照片。
而舞台周围,则如同徐长生认亲宴那次一样,摆满了长长的自助餐台,上面陈列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中西美食、精致点心、名贵酒水。
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穿梭其间,为宾客提供酒水餐点。
衣冠楚楚的宾客们三五成群,低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红酒、美食与某种微妙的、属于上流社会社交场的氛围。
徐长生的目光习惯性的扫视全场,从璀灿的水晶吊灯滑到琳琅满目的餐台,掠过那些衣着光鲜、言笑晏晏的宾客。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大厅某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时,那原本懒洋洋的眼神骤然一凝,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还真有他刚才吐槽的剧情……
只见靠近摆放甜点的自助餐台附近,不算起眼但也不难被注意到的位置,四五个一看就出身不凡、浑身散发着“我很吊”气息的年轻男女。
他们正以一种松散的却又充满排他性的姿态,围成了一个半圆。
而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到刺眼的男人。
那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高腿长,身材倒算挺拔,只是微微佝偻着背,显得气势全无。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有些松垮的藏蓝色翻领polo衫,下身是一条毫无版型可言的灰色涤纶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鞋边泛黄、看不出品牌的普通运动鞋。
这身行头,在大街上属于很正常的那种,但放在这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君悦酒店天字一号厅,简直就象光滑绸缎上的一块粗砺补丁,突兀得让人无法忽视。
此刻,这男人微微低着头,碎发有些凌乱地遮住部分额头,让人看不清他完整的表情。
但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以及垂在身侧、悄悄握起又松开、指节泛白的拳头,无一不在诉说着他平静表面下的波涛暗涌。
围着他的那几个男女,则象是开了屏的孔雀,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优越感和一种找到乐子的兴奋。
他们刻意压低了些声音,但那种嘲弄的语气和内容,依然断断续续地飘散开来。
徐长生:“……”
他刚才真的只是随口吐槽啊!
怎么现实世界的“剧本”更新得比他的吐槽还快?
还真有这种自带“嘲讽吸引光环”的勇士,穿着“战袍”就敢来闯龙潭虎穴,然后兢兢业业地等着被羞辱,好触发后续的“打脸”或“逆袭”剧情?
此时,距离订婚宴正式开场还有一小段时间,正是宾客们陆续到来、互相寒喧、拓展人脉的自由社交时段。
徐长生顿时来了精神,这种现场直播的狗血剧,可比自助餐有吸引力多了。
他一把拉住旁边还在伸着脖子、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美食间流连忘返的阿宾,低声道:
“别光顾着看吃了,跟我来,这边有更好的下饭菜。”
“啊?啥下饭菜?有刚上的硬菜?”
阿宾不明所以,还以为徐长生发现了什么隐藏美食。
“比硬菜还硬。”
徐长生没多解释,拉着他,象两条滑溜的鱼,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圈人斜侧方不远处。
这里有几盆高大的绿植稍微遮挡,既不容易被那圈人注意到,又能清淅地听到他们的对话,看到他们的表情,堪称绝佳观景区。
徐长生顺手从冰镇的水果堆里拿了两块切好的西瓜,递了一块给阿宾,自己则咬了一口,汁水清甜。
然后朝那圈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
“看,前方十二点方向,疑似年度情感伦理大戏,现场直播。男主角已经就位,反派配角团正在热场。”
阿宾这才把注意力从西瓜上挪开,顺着徐长生的示意仔细看去。
他也注意到了那个被围在中间、穿着寒酸的男人,以及周围那几个趾高气昂、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年轻男女。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那男人的穿着,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摸着下巴喃喃道:
“老大……这人……来参加这种订婚宴,穿成这样……他是不是脑子有点……”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不太灵光”的手势,“就算再穷,借身象样的衣服也行啊?这不明摆着给人送话题吗?”
徐长生又咬了一口西瓜,目光在那男子身上扫过,又看了看远处舞台上那对笑容甜蜜的准新人巨幅照片,他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以我阅片(各种狗血剧)无数的经验来推断,此人的身份,无外乎以下几种经典模板。”
第一,前男友,被甩了不甘心,故意穿成这样来捣乱,试图引起女主注意或者让女主丢脸。
第二,暗恋者,爱而不得,来自虐,顺便见证女神嫁人。第三,也是最有可能的……”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的说:“……他是隐忍赘婿,或者不受重视的未婚夫?平时在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当牛做马,被女方家族看不起。
今天被施舍了一张请柬,连件象样的衣服都不给准备,就被打发过来,亲眼看着未婚妻和别人订婚,承受众人的羞辱……”
阿宾听得眼睛瞪大,更加不可思议:“赘婿?就这?那他也太……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不会又是一个死舔狗吧?为了爱情啥都能忍那种?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就在阿宾陷入对世界和人性的深深怀疑时,徐长生忽然抬起手,比出了一个清淅的“禁声”手势,同时眼睛一亮,低声道:
“嘘——别说话,安静。好戏,正式开场了。”
两人立刻摒息凝神,一边小口啃着西瓜,一边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那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