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人……”
赤龙好奇的凑了过来，巨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陈登的衣角。
它虽不明就里，却能清淅地感觉到主人好象哪里变了，变得截然不同。
陈登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纯阳、祥和、圆融的气机，
仿佛与周遭的山石、草木、乃至整片天地都无比和谐地融为一体，让它本能地更感到亲近和依赖。
赤龙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它识字不多，不然就该知道这叫做‘形神俱妙，与道合真’！
陈登伸手轻轻拍了拍赤龙的头，目光投向山下：“走吧，山下还有个人在等着我们呢。”
……
京都，玉泉山巅，崇玄院深处。
一方古朴的法坛静立，郭还真端坐其上。
他面前矗立着一尊紫铜丹炉，炉火正在烧炼。
六位甲胄森严、面容模糊的神将虚影侍立炉旁护卫。
另有六位身着羽衣、姿态飘渺的玉女虚影，手持云扇，轻轻扇动。
法坛庄严肃穆。
一名方士手持一卷帛书，躬敬地侍立在法坛外围，摒息凝神，不敢打扰。
他静静看着炉火吞吐，直到炉中噗地一声，腾起一股浓黑浊烟，炉口飘出一股焦糊之气。
显然，这一炉耗费了无数珍奇药材的丹药，又炼废了。
郭还真缓缓睁开眼，望着炉中焦黑之物，面上并无太多失望之色，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这并非第一次失败，他早已习惯。
他挥了挥手，炉火渐熄，神将玉女虚影也随之隐去。
“院主，”见炼丹已停，方士这才上前一步，双手奉上帛卷，声音带着敬畏，“袁实……推算出来了。
他耗竭心力，历经七日七夜，最终……吐血而亡。
这是他临死前，耗尽最后心神推算出的、可助皇帝修炼之人。”
“哦？还真有人？”
郭还真眼中精光一闪，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动容。
他伸手接过帛卷，徐徐展开。
只见帛卷之上，绘着一幅人物画象，旁书两个墨字——陈登。
画象中人，乃是一位青年，眉目清俊，气质出尘。
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洞悉天机的从容与自信。
除了略显年轻，其神韵气度，俨然是世人想象中隐逸高人的模样。
“好一副道骨仙风。”
郭还真凝视画象，口中轻赞。
他左手手指已在掐动，试图推演此人的根脚来历。
然而，掐算刚起，便觉一股莫大的混沌与阻力扑面而来。
此人身上天机纠缠之深、屏蔽之重，竟连他也一时难以算出，只觉得一片朦胧，算不清切。
“院主，如何？”
方士见郭还真掐算，想起袁实惨状，道。
“听闻那袁实七日推算之后，青丝尽化白发，形容枯槁如耄耋老朽，最终七窍流血而亡……更诡异的是，他尸身未冷，竟有天雷降下，将其劈作一具焦炭！
此等死状，绝非寻常，倒象是……触犯了禁忌天机，遭了天谴。”
他原本瞧不起这个凡俗之中厮混的袁实，可从其死后种种异状来看，他可能真的算出了什么。
“此人……确非凡俗。”
郭还真放下掐算的手，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连我也难以推算出其根底，天机混沌，晦暗不明。
仿佛……苍天极力遮掩，不欲世人知晓世间竟有如此人物。”
“什么？！”
方士骇然，“连院主您这等神仙人物，也推算不出？”
“天地之大，总有些悖逆天理的人或物，
其本身存在便是对天理的某种挑战，也会是一种鼓励，让人看到某一方面的天理是可以违背的。
天道不欲其显扬于世，恐引世人效仿。”
郭还真望向虚空，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对话，语气带着一丝深沉的感慨。
“此人便是如此了。
不过……一般而言，就算涉及到悖逆天理的人、事，我也不该一点都算不出。
若我强行推算其根本来历，恐怕……需折损寿数。”
说到此处，他眼中掠过一丝尤豫。
郭还真毕生所求，便是长生不死。
在这王朝末世，下山入世，担任这崇玄院院主，大肆动用朝廷力量搜罗世间奇珍异草、方外灵药，为的便是炼制传说中的长生不死药。
“传闻上古有西王母，豹首人身，乃古之仙人，掌有不死药，服之可与天地同寿……”
郭还真目光变得悠远，充满了无尽的向往，“若得长生，何事不可为？何事不能成啊……”
“院主，那……那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神话吧？如同凡夫俗子敬畏的天庭地府、玉帝王母，终究是传说。”
方士有些迟疑地说道。
“不。”
郭还真收回目光，语气肯定，“有些神话，源于凡俗臆测，但有些……未必空穴来风。
便如你我在此施展法术神通，若被凡人窥见，传扬开去，假以时日，不就会成了他们口中的神仙？”
这个道理，方士自然知晓，他震动道。
“可是……那可是西王母，难道上古年间，也曾确有此仙？世上真有不死药？”
“西王母有没有，不死药有没有，我不确定，但如赤松子、广成子这等古仙，确有其人。
我见过其遗留的实物，见过得其方术传承的方外修炼之人……长生，长生……”
他的语气转为深沉的喟叹，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凡俗众生梦寐以求。
其实我等方外之人，又有哪一个不为此苦苦追寻？
方外之人，修炼有所成就者，无不以长生术为根基。
若无悠长寿命，何谈炼成万般法术神通？
没有长生术的修炼之人，一般修不出什么，不得不无奈混迹红尘，改为追求富贵一生，封妻荫子。”
“世人衡量我等修为深浅，常言道行有多少年。
活得越久，修炼越久，道行一般自然越深，神通也愈发莫测。
故而……谁能真正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纵使今时今日不是当世神信道行最高的人，假以时日也——！”
郭还真话中，充满对长生不死近乎偏执的渴求。
他认为一个人得了真正的长生不死，迟早能修成万般神通，无所不能！
所以，长生不死，比什么都重要！
“院主功参造化，定能炼成仙丹，成就长生！”
方士连忙恭维。
“难，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