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还真连道三声难字,面色凝重。
他下山,创建崇玄院以来,借朝廷之力搜寻,将无数方外修士都难得一见的仙草灵药一把一把投入丹炉,试图烧炼那传说中的不死药,却屡次失败。
“有时,我也能体会皇帝的心境。
在自己穷尽心力却看不到希望时,便渴望有人能襄助一臂之力,此乃常情,并不羞耻。
术业有专攻。
我渴求长生,精研丹道,然成就还不算高,起码没高到能自己很快地就摸索炼制出不死药。
也许……凭我一人,永远也炼不出。”
郭还真目光再次落回那卷帛书上,画象中陈登的面容清淅可见。
“我很好奇,
这个被袁实以性命算出的人,这个能做到古往今来那么多方士做不到的事、助帝王打破不能修炼桎梏的奇人,
他能否也助我一臂之力,炼成这长生药?”
推演受阻,郭还真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起身,吩咐道:“备龟甲。”
龟卜之术,乃世间最古老的占卜法门。
通过灼烧龟甲,观其裂纹判断吉凶,虽不及推算详尽,十分模糊,可胜在触动天机较轻,反噬亦小。
这正合郭还真心意。
他先至净室,焚香沐浴,涤净身心。
随后,他亲手从供奉的玉匣中,取出一块色泽深沉、布满天然纹路的古老龟腹甲。
此龟甲年代久远,为通灵之物。
回到静室,郭还真神情肃穆。
他将龟甲置于特制的青铜支架上,下方点燃上好的艾绒。
火焰并不猛烈,持续稳定地灼烤着龟甲的腹甲较薄处。
郭还真口中念念有词,是古老的祈祝之文,心神完全集中在龟甲与所求之事上。
“求问上天,这个陈登,能否有助我炼成不死药?”
火焰舔舐,龟甲受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渐渐地,坚硬的龟甲上,以被灼烤点为中心,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并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这些裂纹的型状、走向、彼此交织的形态,便是上天给予的模糊启示。
郭还真凝神细观裂纹。
只见裂纹虽多,但主要脉络清淅,分支舒展,呈向上发散之态,不见凶险交错的恶纹。
“吉,且是大吉之兆!”
郭还真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这时他一缕乌黑的长发,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银白,强行窥探天机,消耗了他三年寿元。
但这代价,此刻在他看来无比值得。
“奇人,真是奇人!”郭还真难掩激动,“此人竟真能成为我炼不死药之助!”
一旁侍立的方士也震撼不已,
此人到底有什么神通手段,竟能同时襄助两桩逆天之事?
“还不够。”
郭还真的兴奋并未冲昏头脑,他立刻再次取出又一块龟甲,准备第二次灼卜。
这一次,他问的是:“我之道行,与此人相比,是高是低?”
若对方是神通手段深不可测的天仙人物,纵知能相助,也是镜花水月。
火焰再次燃起。
这一次灼烤时间稍短,裂纹显现。
郭还真仔细观瞧,裂纹形态显示,其势同样平和舒展,无凌压反噬之象。
“也是吉?大吉。
……似乎预示我道行远高于他?”
郭还真神色微动,解读出这模糊的启示。
这时他对消耗的寿元已经不在意了。
因为他看到了炼出长生不老药的希望!
方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躬身道:“恭喜院主,贺喜院主!
此人既能襄助院主成就长生不死仙业,自身神通又非院主敌手,此乃天赐良机!”
这种情况,并不特别让他们两个修炼之人意外。
修炼之人,所修法门不同,拥有的神通不同,
有的人神机妙算,乃至可以呼风唤雨,可并不一定多么厉害,也许一个寻常兵士就能要了其性命。
凝神看着那龟甲,郭还真微微颔首,目光锐利起来。
“传我话给皇帝。”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查找此人之事,不必再遮遮掩掩,生怕我知晓。
即刻颁下诏令,通告天下,凡能寻得陈登此人,或能提供其确切行踪线索者,封侯,赏万金!”
“另外,院内也放出人去,找到这个陈登,我重重有赏,仙珍、法门,皆无不可。”
“是,院主。”
方士激动领命,快步退下。
郭还真独自立于法坛前,眼神迫切,望向玉泉山外翻涌的云气,胸中激荡。
“长生,长生……”
……
陈登阳神归壳,下了山。
赵岭翘首以盼,一边等着,心中不住忐忑,
在山中撞见仙人,答应斩去乡中妖怪,美好的好似幻梦,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生怕仙迹飘渺,就这样消失了。
等遥见那缓缓走来的青衫身影。
他激动之色溢于言表,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仙人……仙人!”
赵岭连忙赶到近前,拱手道,“弟子……弟子,恭迎仙人!”
陈登摆手道:“我既说回来,自不会走掉,不必如此多礼。”
“我们动身吧,前往你的家乡,路上顺带解决一场事端。”
“是,仙人。”
赵岭愈发躬敬地引路,山路崎岖。
“仙人这边走,小心脚下。”“仙人小心,这里长了青笞。”
“行了,我要是块琉璃,一滑脚就跌碎了,你还请我干什么呢?”陈登不禁笑道。
“小人……小人没见过真的活的神仙,太紧张了。”
……
二人上路。
赵岭心中视陈登为真仙,态度躬敬到了极点,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的伺奉。
时至晌午,山林之间,来到一处清幽所在。
一道白瀑如匹练倒悬,自高崖轰然泻下,砸入深潭,激起蒙蒙水雾。
日光映照水汽,幻出几道淡淡的虹彩,凉气袭人。
“倒是个清凉歇脚的好去处。”
陈登遥望飞瀑。
“请稍候。”
哪怕走了几十里路,深感疲惫的赵岭也抢先几步,跑到潭边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旁。
不顾自己衣袖,俯身用力擦拭石面,直到石头光洁如洗。
他这才侧身,微微躬腰:“仙人,请坐此处歇息。”
陈登缓缓坐下。
他又快步走到溪水最湍急清冽处,用蕉叶小心掬起一捧冰凉的泉水,快步奉到陈登面前:“山泉清甜,仙人请润喉解乏。”
陈登看他额头汗渍和湿漉漉的袖口,道:“不必这般劳烦,你也坐下歇歇脚。”
他接过泉水饮了,果然清冽甘美。
伺奉完仙人后,赵岭这才稍稍安心,在稍远石头上坐下,取水囊取水,不敢打扰。
陈登闭上双目,心神沉静,梳理自身进境。
阳神虽已成就,元神却似初生之婴儿,尚欠浑厚火候,肉身也是欠缺神通。
在陈登看来,内气积累,已能举手开石裂碑,可还称不上厉害。
他心中思忖。
“下一桩善功,如果功成,一次就比斩杀鱼怪和明鼓和尚获得的善功加起来还要多。
是不是当先用以修炼推动九息服气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