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鸡蛋还嫌不够，又要牛肉又要酒，佛祖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呸，什么狗屁大师，就是个贪嘴的恶鬼，假和尚，装模作样害死人！”
小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怨气。
却不知二楼，明鼓和尚正夹起一片油亮的酱牛肉，动作忽的一顿。
他脸上阴云密布，无声地冷笑了一下，随手在腰间那鼓囊囊的布袋上轻轻一拍。
布袋口微张，一只用黄木雕刻、栩栩如生的蜂子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那木蜂不过指头大小，尾部却带着一抹令人心悸的紫黑色，好似淬有剧毒。
木蜂在空中微微振翅，似有灵性般头转了转，似在查找什么，然后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黄影，贴着楼板，悄无声息地追踪小二而去。
明鼓和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片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又端起酒杯，滋溜一声，将烧酒一饮而尽。
他吃得极为享受，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
也吃得极快，风卷残云一般，几口便将面条扫荡一空。
酒足肉饱之后，明鼓和尚随手抓出一把铜钱，哗啦一声拍在桌面上。
“洒家吃的高兴，不用找了！”
他粗声大笑，声震屋瓦。
说罢，看也不看桌上的杯盘狼借和那些铜钱，起身离座，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煞气，噔噔噔地下了楼，扬长而去。
茶楼里的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和尚怎么又高兴了。
直到片刻后，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混乱的脚步声。
“来人啊，快来人啊，小五子，小五子你怎么了？！”
“天哪，他脸……脸都黑了！”
“没气了，没气了！”
掌柜和几个伙计在大堂惊慌失措。
只见刚才被骂的小二仰面倒在地上，面色青紫肿胀，口鼻流涎，双目圆睁，有进气没出气了。
无论旁人如何呼唤、拍打，都毫无反应。
掌柜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手忙脚乱地指挥人抢救，一片混乱。
听着身后的惊叫，脚步未停的明鼓和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只木蜂飞来，自动钻入口袋。
他拍了拍装满了木蜂的口袋，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杀人如草芥，在他眼中仿佛寻常事，一路扬长而去，赶向渡口。
茶楼里刚刚发生的毒杀，对明鼓和尚仿佛不过是随手掸去一粒尘埃，根本没放在心上。
现在他要做的是渡河追杀那个改了天命、断送了他一生泼天富贵的家伙。
……
陈登斩杀了鱼妖，先前落水的众人也都得救了。
“去帮忙。”
陈登命赤龙将那些翻复的渡船一一翻转扶正。
船上落水者互相帮忙，湿淋淋地爬回船上，惊魂未定，脸上满是劫后馀生的庆幸和对陈登的敬畏。
“够了，回来吧。”
陈登对着仍在江面低空盘旋、似乎对杀了鱼怪还意犹未尽的赤龙唤了一声。
赤龙闻声，有些不甘地低吟一声，随即化作一道耀眼的赤色流光，嗖地钻回陈登宽大的袖中。
“嘶……”“我的老天！”“真收进去了！”
众人看得眼睛发直，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不可思议。“袖中养着真龙……这、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啊！”
有人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此时天色虽仍阴沉，但狂风浊浪已平息。
几条渡船，包括老艄公那条船，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安然驶抵对岸渡口。
船一靠岸，未等停稳。
众人就纷纷下船，踏上坚实的土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少人腿脚发软，几乎瘫倒，也有人激动地跪地痛哭流涕，庆幸自己还活着。
陈登抬步踏上渡口。
离开前，他叫住了那个混在众人中、跟在他身后犹自激动不已的穷书生孙卓。
“孙卓。”
孙卓连忙躬身：“先生有何吩咐？”
陈登看着他，缓缓道。
“天道运行，本无情性，不分善恶。
实则你今日之命数，原该与那吴大一般，被风浪卷入水中，葬身河底，尸骨为鱼虾所噬。
我救下你，乃是逆天改命之举。
望你务必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条性命。”
孙卓闻言，心头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他虽知刚才凶险万分，但由陈登这等神仙人物亲口说出他命中该绝，好似被命运扼住喉咙，让他瞬间冷汗涔涔，后背衣衫尽湿。
“仙……仙人，”孙卓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恐惧，“今……今日虽蒙您点化，救得性命，可……可这往后……会不会……”
他想起那句俗语，心中更是徨恐。
“常言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学生害……害怕这劫数未消啊！”
陈登微微摆手，打断他的忧惧：“你平生未招上天降劫，今日既已躲过，便是过了。
往后小心行事即可。”
他话锋一转，神色略显肃然。
“不过，我为你推算过命途。
你既活下来，只需如常寒窗苦读，待到三十七岁那年，自有金榜题名，出仕为官之时。
切记，他日若掌权柄，务必广施恩德，多行善事，以此回报今日所得之生机。”
自己竟能有中举的一天？
孙卓如聆仙音，激动得浑身发抖，深深一揖到底：“小生明白。
小生谨记先生教悔，永世不忘，若得考中，光耀门楣，定当爱民如子，不负先生今日再造之恩！”
陈登微微颔首。
此人秉性良善，若能为官一方，不论什么时候，尤其王朝末世，对当地百姓而言，就更是一件好事。
今日救他一命，他日此人行善积德，也自有一份善功归于陈登。
当然，若非孙卓心性合陈登的脾性，换做那个泼皮，即便救他能得十倍善功，陈登也不会出手。
众人在渡口对陈登千恩万谢，口称谢谢神仙救命不绝。
这番喧闹引得渡口另一侧等待过河的人纷纷侧目，好奇地打听发生了何事。
“神仙？什么神仙？”
“听说是河中心遇到了大妖怪！”
“真的假的？
这河里有妖怪？”
那些刚刚死里逃生、见到鱼怪的人们，此刻激动难抑，七嘴八舌地讲述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后怕与对陈登的狂热敬畏。
“真的，好大一条鱼精，比船还大。”
“是啊是啊，血盆大口，一口就能吞个人，我们的船都被它撞翻了！”
“多亏了那位青衫仙人，袖子一甩就放出一条赤龙，那龙威风厉害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