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赤龙跟妖怪在水里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最后神仙一声令下,赤龙就把那妖怪开膛破肚了!”
“要不是神仙,我们全得喂鱼。”
他们说得绘声绘色,夹杂着劫后馀生的激动,手舞足蹈。
渡口其他人听得半信半疑,目光齐刷刷投向人群中的陈登。
只见他一身青衫,年纪轻轻,容貌清俊,气质出尘,卓然独立于喧嚣之外,似在提点什么人。
身旁那人感恩戴德,激动万分的模样,恨不得当场叩拜。
这份风采,倒是不俗。
但许多人都低声嘀咕:“真有这么神?看着倒是气度不凡,可是看着连胡子都长……”
陈登交代完孙卓后就要离去,老艄公在孙卓搀扶下,又挣扎着上前,扑通跪倒,老泪纵横地喊道。
“仙人,求仙人留下名讳。
让小老儿和这些人好知晓,是谁救了我们,我们要立庙祭拜,不忘记仙人的救命恩德!”
陈登脚步未停,只留下淡淡一句:“不必。救人不过随手而为。”
他并未回头。
就在原本渡口那些人将信将疑、议论纷纷之际。
一条渡船缓缓靠岸,船夫和几个胆大的汉子正合力拖拽着一样庞然大物,正是那条被开膛破肚、死状凄惨的巨大鱼怪!
那鱼怪大如舟船,狰狞的头颅和开膛破肚的鱼腹触目惊心,鳞片日光一晃似水磨镔铁打造,被拖上河滩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我的老天爷,
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鱼,好大的鱼!”
“天哪,世上怎会有这么大的鱼?!”
“听都没听说过!这、这真是妖怪啊!”
渡口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才还心存疑虑的人,此刻亲眼见到如山铁证,所有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人群呼啦一下炸开了锅,瞪大眼睛看着那鱼尸,惊叹声、尖叫声、议论声震耳欲聋。
“神仙,真的是活神仙显灵了!”
“仙人,仙人您慢走,
等等我,求您收我为徒吧。
我愿追随左右,鞍前马后,为奴为仆也在所不惜啊!”
“神仙,求您赐我点石成金之法吧!”
“仙人保佑,仙人保佑啊。”
一时间,人群狂热地朝着陈登离去呼喊、奔涌而来。
“世人都说神仙好,功名富贵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这些人口称神仙,眼中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与渴求,所求无非金银财宝、或一步登天。
陈登轻声吟着,脚步看似不快,却已运上内气,
身形在众人簇拥过来之前,已飘然远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远处小道的尽头。
那些凡人拼命追赶,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只能望着那越来越小的青衫背影无可奈何。
“恭送……仙人。”
孙卓站在原地,望着陈登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敬佩与感激,深深一揖到底。
老艄公更是眼含热泪,不顾旁人,朝着陈登离去的方向,虔诚地跪伏在地,久久不起。
陈登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并未继续前行,而是驻足于一片青翠竹林之前。
他手指掐算,回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河,望向刚刚登船不久河那一边的渡口。
“已经到了那处渡口了么?追得倒是真快,”
陈登指间微动,掐算片刻,脸上泛起一丝冷意:“这一路辗转追踪,何止千里之遥?
杀我之心,竟如此迫切?”
玉佩中,乔松的声音带着疑惑响起:“先生,您所言……是在说谁?”
“一个顺应杀劫来杀我的人。”
陈登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自我离开同县,为取镇压气运的太乙镇岳真符,一连赶路六天。
那六日之中,头顶劫云密布,天发杀机。
如今太乙镇岳真符,怀在胸中,时时镇压劫运,已经无碍。”
他摸了摸胸口所藏的黄绸真符。
“但之前六日间,上天蕴酿的第一波杀劫已然成形,无可挽回。
我没赶到苍英山前,就有人因为因果牵连而追杀我,不过相距太远……我也不在意。”
一个人处心积虑要杀人,也许一天都不用,何况是上天杀人。
那六日没事,是杀劫已发,可是降劫的时候还不到。
“现在这一波杀劫,追来了。”
他目光投向宽阔的河面,仿佛能看见对岸渡口的情形。
“就在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正有一个人要过河,是为杀我而来。”
“上天降下劫杀?!这……这可如何是好?先生!”
乔松震惊又担忧。
袖中的剑丸赤龙也感应到危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微微震动,散发出凛冽的凶戾杀气,显然也在为主人担忧。
陈登神色从容:“无妨。若是我全然不觉,或许真会着了他那阴毒法术的道,命丧其手。
但我既已先知先觉,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俗语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此人之底细,我已了然。
在此等他便是,正好将此杀劫了结。
此番上天降劫,便算过去了。”
而且……
他也另有原因,要这里等着,杀了对方,结束这次杀劫。
原本上天降劫,肯定没有这样简单度过。
若劫运仍在勃发,未被镇压,即便陈登躲过此劫,后续亦必有连绵不断的劫难接踵而至,直至他身死。
或者直到要杀他要勾连的因果太大,影响的天机太重,得不偿失,劫运不得不自行消散。
但如今太乙镇岳真符在手,劫运已镇压。
只需度过眼前早就已经蕴酿好的这一波,此番天劫便算终结。
乔松现在陈登已有准备,不再太担忧,但仍觉困惑:“先生,这人虽然是杀劫引动……可究竟为何来杀您?”
总要有个缘由。
陈登道,“还记得我为何会劫运罩顶?”
“是因为……先生您诛杀了夺舍李修齐的铁鸠,那李修齐身怀王气,本是未来乱世一方枭雄,您杀了他,致使无数人命理将来随之改变,天道降劫……”
“不错。”陈登点头,“这一波杀劫,亦是因此而来。”
他语气略带感慨,“俗语有云:‘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为何国祚将尽时,天下便有妖孽、妖人作乱?
只因上天要国朝衰亡,改朝换代,神器更易。
此时若有妖或人出来作乱,某种程度上是顺应天意,获得积累的劫运不会太重。”
“正因如此,”陈登继续道,“每逢王朝末世,往往便有心怀叵测、贪恋富贵、或另有目的的方外之人出山,择一潜龙辅佐,行扶龙之事。
若能扶龙成功,功名利禄、权势滔天、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更能福泽子孙,绵延不绝。
这些不提。
还有人借此过程修炼秘法,或功成身退后,借新朝举国之力助其修行。
便是玄门正宗,有时也会遣弟子下山,谋取新朝国教之位。
毕竟神仙本是凡人做,信众根基,关乎道统传承。
无论道门佛门,皆有前辈高人曾行此道。”
陈登说到此处,摇了摇头。
“铁鸠夺舍李修齐之后,其身份便是李修齐。
而我杀了‘李修齐’,便等同于断送了将来一些人扶龙、获得泼天富贵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