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帝’意指真火,‘流珠’乃铅汞之道中汞的另一名称,是隐语,喻指灵动之元神,‘涤阴’即是涤除阴滓杂质。”
整篇法门的名字说白了,就是一篇以真火修炼阳神的功法,并不复杂。
种种关窍皆可推算,还能一边修炼一边询问天道。
陈登花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已经入门,修炼神速。
这期间,何石锁找到了山洞。
他在洞外看到陈登似乎处于修炼状态,不敢惊扰,只在洞外徘徊。
他想供奉些饭菜,又怕仙人不食人间烟火,便每日在山中采摘些新鲜野果,盛些清冽山泉,躬敬地摆在洞口。
陈登服过白石仙汤,身体轻盈强健,加之有九息服气的根基,无需大鱼大肉,又在行功之际,不宜沾油腻。
这些山果清泉,反倒正合心意。
但是,一两日过去,他关于这篇惊世法门的修炼逐渐遇到了问题。
……
大虞国都,公府袁宅。
府邸之内,气氛肃然。
一位身着内侍官服的太监公公,手持一份简短的明黄卷轴,在袁家众人摒息凝神的迎接中步入正堂。
袁家家主袁继图,须发微霜,神情恭谨,率领阖府上下躬身肃立。
“圣上口谕,闲杂人等退下。”
洪公公尖声尖气,声音不高,却透着宫闱特有的威严。
洪公公方在上首落座,不紧不慢地品了口奉上的香茗,润了润口,待仆人尽数退去,这才起身。
他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淅:“圣上说……”
只此三字,袁继图便是一个激灵,本能地深深叩首在地,尽显恭顺忠诚。
洪公公传达着皇帝的口谕,语气竟似带着几分帝王难得的真情流露,不似往常圣旨威严,反而是说话直白。
但这份直白,才显示不一般的殊荣。
“历代历朝的君主都不乏求仙问道的。
朕自认不比以往的帝王多些什么。
朕也常常自问,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没有修行成功,凭什么朕这一朝就可以呢?
我绍治一朝又多些什么呢?”
洪公公顿了顿,仿佛在传达皇帝的自省,又象是向肱骨之臣吐露心声与诉苦。
“说来,朕即位之初,内阁礼部,拟定的年号是绍治,何意呢?
是继承弘治之意。
父皇一生殚精竭虑,旰食宵衣,勤劳节俭,龙袍上甚至有补丁,想要挽救这大虞衰颓气象,朝治貌似大有改观。
朕没有反对。
朕继位之后,也想过如父皇一般,可是各地奏表表露出的衰象,我大虞似乎真要气数已尽了,天灾人祸接连不断。
船大难掉头,朝中亦有重重阻力,朕也无可奈何。
朕虽是天子,可那些世外方士,也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朕自认也就是中人之资,该如何力挽天倾呢?”
当听到皇帝提到大虞似乎气数将近几字时,感受着皇帝的殷殷信任,袁继图悲从中来,额头紧贴地面,老泪纵横,肩膀微微耸动。
洪公公话语一转,继续传达那份带着期望的口谕。
“不过,
朕想来想去,朕绍治这一朝还是有些特殊的!
朕这一朝,有一人是历朝历代没有的。
那便是,你们袁家……出了一位麒麟子。
袁继图,你的儿子袁实,一岁识字,三岁学卜,推算命理无有不中,号称仙口直断。
民间常说,要做事要有‘贵人’相助,朕这个皇帝看似已经贵到了极点,实际还有那些高高在云端之上不理睬凡俗的方外神仙。
当然,历朝历代,想长生的皇帝,都有方外之士找上门来,最后都没有成功。
朕想还是没有找到对的人,如果找到对的人,也许皇帝修行长生,未必就是白日发梦。”
洪公公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郑重与天子威严。
“你们袁家,跟随本朝太祖收拢天下,立国之后,钦天司一直由你们袁家掌管,与国同休。
历代忠诚,为我朝辩识天象,占卜凶吉。
现在,朕想请你的儿子帮我算一算,朕的贵人在哪?
不论如何,朕也要将他找来,让他帮朕一把,救一救这个天下。
朕不想大虞断绝在我绍治一朝这。”
皇帝竟用了‘请’字,还不时流露真情称起了我。
匍匐在地的袁继图已是泣不成声,连连叩首:“袁家何德何能,受陛下如此天恩。
犬子不过微末之才,岂敢当陛下一个请字!
公公放心,老臣定让犬子竭尽全力,为陛下推算那位能帮到陛下之人的下落。”
“如此甚好,咱家这便回宫复命了。”洪公公满意颔首,拂尘一摆,转身离去。
袁继图擦干老泪,步履沉重地走向后宅。
他的儿子袁实,平素放浪形骸,常言人生几何,当及时行乐,颇有几分离经叛道、游戏人间的疏狂。
然而今日,袁实却是一袭素白长衫,端坐于房中,神情异常平静。
见父亲双眼通红地走进来,他脸上并无讶异。
“皇帝派人来了?”
“是陛下!”
袁继图沉声纠正,带着一丝不快,“陛下命你推算,天下间……何人能助陛下修行有成。”
见父亲到来,袁实也并未起身,依旧坐在椅上,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应当明白。
想令帝王修行,乃逆天之举。
纵然只是间接推算谁能助成此逆天之事,所涉天机之重,悖逆天道之深,亦非同小可。
孩儿虽于卜筮一道有所成就,自问不逊于那些方外高人中任何一个,然而强窥此等天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必遭天谴,性命当绝于此。
孩儿今年……不过二十有八,还算年轻,父亲,即便如此,您也要孩儿推算么?”
袁实用一种平静中带着几许怅然的目光看着父亲,只等他的回答。
似乎只等父亲点头,他便去进行这必死的推算。
袁继图看着儿子,心如刀绞,他深知自己这一开口,便是亲手将儿子推入死地。
“儿啊……”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喉头哽咽,双眼涌上血丝,竟噗通一声以父跪子,跪倒在儿子面前。
“为父……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