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主会场内争吵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并未蔓延至每个角落。
在专门为随行人员准备的休息区里,几桌“帝垣琼玉”正战得酣畅。
这里聚集的多是各代表团的后勤,以及一些明智地选择了远离风暴中心的聪明人。
“他们那边……真的不会打出事来吗?”一位年轻的狐人书记官听着远处传来的拍桌子和呵斥声,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主厅方向。
坐在她对面的持明少女何溪慢条斯理地摸了一张牌,眼皮都没抬:“安心啦。你没看见吗?
狐人代表最多就是被龙尾扫断几根骨头,天人那边也就是脑袋从身体上分开了。
场面看着凶,其实都有分寸。
谁真敢在这种场合下死手?万一闹出人命,事情捅到元帅那里,反而坏了背后大佬们的布局权衡。”
她“啪”地打出一张牌,“要我说,吵架动手多累啊,不如打牌。自摸,清一色。”
坐在何溪对面的素裳眨了眨眼,一边理牌一边问:“何溪,你毕竟是持明代表团的,不去那边帮腔……真没问题?你们龙师不会怪你?”
“杠上开花!”何溪笑眯眯地推倒自己的牌,“能有什么问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天这场合,根本不是来‘谈成’什么的。
真要达成什么实质协议,哪次不是大佬们私下里推杯换盏、利益勾兑完了,再拿到台面上走个过场?”
她瞥了一眼同桌的绘星和另一位沉默的天人书记官,“再说了,连你们两个被推出来当‘主持’的都能溜过来摸鱼,我一个小跟班,偷个懒怎么了?
我都能猜到,至少不少持明特权肯定要改。”
绘星闻言,哭丧着脸抓了抓头发:“别提了……等这边一结束,我立马就去抱住青雀的大腿,拿她当护身符。
然后我就扎根太卜司,申请24小时轮值加班!”她叹了口气,“联盟派我们这种小角色来‘主持’,本身就说明……
上头对这次初辩的‘成果’,其实也没抱多大期望吧。”
主会场的喧嚣声中,青鸢的私人玉兆忽然震动了一下,特殊的频率让她立刻感知。
她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希儿:我来罗浮找你了,他们说你最近不在这儿。你现在有事吗?着急的话我等你。
青鸢:有点走不开,但快了!等我一下,下午我直接传送到你那边!
她刚收起玉兆,就听到一声格外刺耳的嘲讽砸了过来:
“……要我说,鼓捣出这‘化龙妙法’的家伙,骨子里恐怕跟那些虫子没啥区别。
满脑子都是怎么‘增殖’‘转化’,怕不是个被繁育欲望腌入味的——”
“轰——!!!”
那人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象被无形巨锤击中,化作一道残影,狠狠撞上几十迈克尔的会议厅穹顶。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依旧还在输出。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被此吸引。人们看向气息爆发的源头——那位一直显得比较沉默的龙尊青鸢。
此刻,她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厚重如实质的苍青色辉光,纯粹而古老的“不朽”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压得不少人呼吸一滞。
骂我别的就算了……偏偏提这个?!刀口撒盐是吧?!
就在众人以为这位神秘的龙尊要暴起发难时,那股恐怖的威压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她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去灰尘,脸上甚至重新挂起一丝略显僵硬的、营业式的微笑:
“咳咳,诸位,刚才那位朋友的话,有些欠妥了。
这‘化龙妙法’嘛,不过是我偶然在梦中所得,一点粗浅构想,侥幸成功。
大家若有关于此法原理、风险、伦理的任何技术性问题,欢迎随时平和探讨。”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刚才叫得最凶的人脸上停了停,“至于人身攻击……就没必要了,对吧?”
看着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不朽”馀韵,再感受一下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代表们,瞬间集体“从心”,忙不迭地点头,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看来误会解除了。”龙尊青鸢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露出“忽然想起什么”的表情,“啊,正好有人传讯找我,有急事。
你们继续,我就先失陪了。”
说罢,她也不等回应,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穿过会议厅侧门,消失不见。
留下满场代表面面相觑,心中念头飞转:
一些不明真相的人顿时想到,持明族什么时候藏着这么一尊大神?!
看那“不朽”的纯度,恐怕比当代龙尊还……
她刚才明显动怒了,却强行忍住离开,定是受了约束!难道是元帅勒令她不许出手,如今定是回去受罚了。
他们自动脑补出了一场高层博弈的大戏,却不知道真相简单得离谱——
青鸢只是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谈出什么就不好了。
干脆溜之大吉,顺便去找希儿。
通过界域定锚青鸢顺利回到了罗浮,在一处僻静角落找到了正在眺望星槎来往的希儿。
“等久了吧?”青鸢笑着凑过去,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杯饮料,“尝尝,罗浮特产——星芋啵啵和苏打豆汁儿!”
希儿接过,尝试性地各喝了一口。
两者那奇特的味道则让她微微蹙眉,但还是听话地咽了下去。
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努力适应的表情,青鸢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希儿,你突然来找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别瞒我。”
希儿一愣,放下杯子:“我没事啊,挺好的。”
她有些困惑,青鸢不知道自己要来?
“是不是有人胁迫你来的?”青鸢心中思索,不会是那帮龙师搞的鬼吧,他们从哪里打听到的?
随后,她干脆从希儿身上顺走她的手机,再以对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指纹解锁。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放哪的!”希儿平日里要战斗,手机都放在衣服的夹层里,以免掉落或损坏。
青鸢没有回应,反而是查阅了希儿的通信后,惊奇的说道:“原来是这样!”
“别想转移话题啊喂!”
随后,青鸢为希儿解释了什么是推衍。
“总之,都是误会啦。现实之中,有艾利欧他们,怎么可能会那么惨呢?
实在不行,就让阿维创造奇迹吧。”
“哦,推衍未来的科技,确实让人震撼,我实在难以想象。”
随后,青鸢将一杯插好吸管的“仙人快乐茶”推到希儿面前,语气斩钉截铁:“退一万步讲,就算推衍里看到的某些坏事真的发生了,不是还有我吗?
大不了我来解决!我可是很强的!”
她故意鼓起脸颊,做出一个夸张的“我很可靠”的表情。
“对不起……”她小声说,眼神有些游移,“我之前还以为……还以为是你脑子……啊不是!”
她越说越急,最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青鸢闻言,瞬间面色一沉“你也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不是的我只是”
青鸢则是生气的从希儿手里拿走那杯快乐茶。
“嘿嘿,希儿喝过的快乐茶”
“砰!”
话没说完,她就被羞恼的希儿条件反射般一个肘击打飞出去。
其实,对于被当成“脑子有问题”这件事,青鸢其实早习惯了。
在列车上,除了星总能明白她的意思,其他人基本都默认她的行为逻辑在银河间独树一帜。
只不过……为什么从来没人怀疑星也是“未来战士”,就光逮着她一个人薅羊毛呢?这不公平!
她从垫子里爬起来,揉着骼膊,凑近还在微微喘气的希儿,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说起来,希儿你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以为我找你是要‘胁迫’或者‘利诱’你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希儿别过脸去,耳根的红晕却出卖了她:“我都清楚,我不是讨厌你,主要是我真的不搞女同啊!”
“哎呀,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青鸢双手捧心,故作伤心状,“再说了你和布洛妮娅不就同床共枕过吗?!
“那是天色太晚,还有事要聊,将就一下!不一样!”希儿无语道,她这回去之后还怎幺正视布洛妮娅“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啊!”
“那你相信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吗?”
“相信是相信……”希儿叹了口气,终于转回头,紫水晶般的眼眸认真地看着青鸢,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
“但我也相信,你对我恐怕不单仅有纯洁的友谊。”
青鸢眨眨眼,没有否认,只是笑容变得柔和了些,拿起自己那杯奶茶,轻轻碰了碰希儿那杯。
“没关系的,单单是能和你成为朋友,就是我此生的幸运啦,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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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为期两日的初次协商会议中,与会三方代表进行了坦率、深入的交流。
(确实很‘坦率’,这个年代,拳拳到肉的交流不多见了。)
各方就共同关心的议题充分交换了意见
(包括但不限于将交换过来的意见当狗屁。
同时向对方交换大量茶杯、书本与椅子等。)
会议增进了彼此了解,维护了总体和谐友好的氛围。
(仅存在于后勤打牌小组。)
此次辩论是有价值、有建设性的
(除了消耗大量茶水、损坏若干桌椅、实质性进展为零)。
对于‘化龙妙法’及相关延伸议题的具体实施细则,各方均持保留态度,同意后续保持沟通。
(持明想推行?先大出血再来谈!)。
持明方面对目前进展表示一定遗撼,希望有机会进行更加深入与坦率的交流。
星穹列车,丹恒放下手中的玉兆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些复杂。
他刚刚为好奇的星“翻译”了那篇官方通告里每一句黑话背后的真实含义。
“你不是说……不太想管仙舟的事吗?”
星吃着三月七冻好的冰激凌,含糊地问。
丹恒沉默了片刻,望向车窗外流逝的星空。
“是不想过多牵扯。”他最终平静地回答,“但‘化龙’之事,关乎持明根本。
丹枫……他若知晓,定然也会关注。”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虽非他,却也承其过往。
了解结果,算是……对那段历史的一个交代。”
他不再多说,但星能感觉到,一股悲伤与怒气在身旁蕴酿怒气?
“我的冰激凌!”